消息很快传到正院。
容嬷嬷忧心忡忡:福晋,齐格格这个时候接妹妹进府,怕是别有用心。
乌拉那拉氏漫不经心地抚着茶盏:一个庶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栖竹院内,烛影摇红,胤禛坐在暖榻上,眉宇间带着难得的轻松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他执起宋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今日皇阿玛在乾清宫召见,命我三日后南下江宁,查问曹家盐课之事。
宋妍正在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中漾起涟漪:曹家?可是那位任江宁织造的曹寅大人?妾身听闻曹家与皇室渊源颇深......
她将茶盏轻推至他面前,眼含忧色,爷此时离京,福晋临盆在即,妾身只怕......
正是为此事深夜前来。胤禛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是可以调动府中亲卫的令符。若福晋生产时有人趁机作乱,你便可持此令牌行事。
宋妍踌躇道:妾身只怕...难以服众。
刘嬷嬷会助你。胤禛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这些年你在府中的作为,爷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倾身靠近,在她耳边低语:曹家与太子往来密切,此次查盐恐生变故。府中若有人与外界勾结......话未说完,但二人目光交汇处,已是心照不宣。
晨光微熹,胤禛带着宋妍踏入正院时,乌拉那拉氏正由容嬷嬷扶着在院中散步。
见二人同来,她扶着腰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漾开温婉笑意:爷今日怎么与宋妹妹一同来了?
胤禛虚扶她起身:明日爷便要离京办差,临走前有些事要交代。
他转向宋妍,福晋临盆在即,这些日子你多来正院走动,若有急事福晋生产,由你坐镇,刘嬷嬷从旁协助。若有不长眼的冒犯,打杀便是。
宋妍垂首:妾身年轻,只怕...
无碍,有刘嬷嬷在,你不必太担心。
乌拉那拉氏指甲掐进掌心,强笑道:爷,何劳宋妹妹辛苦,她如今也怀着孕,况且产婆奶娘都是妾身精心挑选的,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正因你备得周全,才要宋氏帮着操持。
胤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便安心待产。
容嬷嬷适时插话:老奴定当全力辅佐宋主子。
待胤禛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乌拉那拉氏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冰封。
她扶着容嬷嬷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老嬷嬷的肉里。
好一个帮着操持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我堂堂嫡福晋生产,竟要让一个妾室来坐镇?爷这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
容嬷嬷连忙屏退左右,扶着她往内室走:福晋息怒,仔细身子要紧。
乌拉那拉氏一把挥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
我为他打理后院,生儿育女,如今临盆在即,他竟这般折辱我!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栖竹院的方向,宋妍这个贱人,定是她在爷面前......
福晋!容嬷嬷急忙打断,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啊!
乌拉那拉氏强压怒火,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指尖却仍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容嬷嬷,产婆可都安排妥了?
福晋放心。
容嬷嬷凑近低语,两个产婆都是夫人从乌拉那拉府精心挑选的家生子,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咱们手里。奶娘也挑了三个,都是知根知底的。
乌拉那拉氏冷哼一声:既如此,你去告诉她们,若是生产时有人敢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就让她们想想一家老小的性命。
老奴明白。容嬷嬷躬身应道。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冷光。
暖香坞内阁,齐月婵半边脸映在阴影里。
她指尖捏着个杏黄色的纸包,对跪在眼前的粗使丫鬟柳儿低语:这包‘回春散’你收好,等福晋发动到最关键的时候,混在参汤里送进去。
她见柳儿瑟瑟发抖,冷笑道,怕什么?这药银针验不出,只会让人以为是产后血虚。
柳儿颤声道:可宋格格那边......听说爷今早特意带她去了正院,若是查起来......
齐月婵轻嗤一声,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清脆声响,正好让她来背这个黑锅。
她走到窗前,望着正院的方向,记得做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她忽然转身,阴影里的半张脸露出森然笑意:事成之后,记得将药包烧干净。至于你那个病重的老母亲......她故意顿了顿,我会请最好的大夫。
柳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绝望与决绝:奴婢......明白。
待柳儿退下,灵芝从屏风后转出:格格,要不要派人盯着柳儿?
齐月婵把玩着镯子:不必。她娘的命捏在我手里,不敢不尽心。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廿六,谷雨初晴。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正院寝殿内猝然亮起烛火。
雕花窗棂上人影乱晃,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入夜色。
檐角悬着的雨珠犹自滴答,在青石阶上溅开点点深痕,恍若谁人失手打翻了药盏,洇开一片怵目的暗色。
快!快来人!福晋见红了!
容嬷嬷踉跄着跌出寝殿,苍老的嗓音在春夜里劈了岔。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对着廊下守夜的两个大丫鬟急声道:锦绣、锦霞,快去请产婆和府医!还有刘嬷嬷,请她即刻过来!
锦绣迟疑地看了眼寝殿方向,压低声音:嬷嬷...可要通知栖竹院的宋格格?爷离京前特意交代过...
容嬷嬷脸色一沉,喉头滚动两下,终是咬着牙点头:去!都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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