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郭络罗氏端着酒杯,袅袅走到宋妍席前,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四侧福晋真是好福气,这又怀上了?听闻府上接连有喜,真是人丁兴旺啊。”
她话锋一转,帕子轻掩唇角,“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妹妹可要仔细身子。到底是包衣出身,底子薄,可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万一累着了,四哥岂不心疼?”
周遭霎时一静,数道目光悄然聚来。乌拉那拉氏垂眸品茶,恍若未闻。
宋妍徐徐抬眼,容色静如秋水,唇边甚至还凝着一抹浅淡笑意。
眼底灵光微转,一缕修士的威压无声弥散——虽不伤人,却让郭络罗氏心头骤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后续的刻薄言辞竟生生卡在喉间。
“八福晋有心了。”
宋妍声线温婉,却字字清晰,“为贝勒爷开枝散叶,是妾身本分,更是天家福泽。皇阿玛常训示,子嗣昌隆乃国朝根基,我等儿媳自当恪尽绵力。至于身子……”
她眸光清凌,似有深意,“妾身自幼随父兄修习养生之法,倒比常人更健朗些,不劳八弟妹挂怀。”
她不疾不徐,既抬出康熙钦定的“子嗣之功”,又暗讽郭络罗氏无所出却多管闲事。那从容气度竟逼得郭络罗氏一时语塞,面色阵青阵白。
坐在不远处的娜仁格格见状,朗声笑道:“侧福晋说得是!身子骨硬朗最是要紧!我看您步履从容、气色红润,定能再为四贝勒添一对康健的阿哥格格!”
郭络罗氏见无人声援,反被娜仁格格当众回怼,气得指尖发颤,却碍于场合无法发作,只得悻悻归座。
宋妍端茶浅啜,指尖于杯沿不着痕迹地一拂,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已悄然没入郭络罗氏杯中残酒。不过片刻,郭络罗氏便觉心烦欲呕、头晕目眩,几乎坐不稳当,只得仓皇告退。
这般狼狈离去,在众人眼中,恰坐实了“八福晋气量窄狭,被四侧福晋三言两语气到离席”的印象。
胤禛虽在男宾席,目光却始终未离此处。
见宋妍轻描淡写化去风波,反令对方自取其辱,他眼底掠过一丝激赏与骄傲——他的妍儿,何尝是需要他时时回护的娇花?她本就是能与她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乔木。
十阿哥胤?的大婚,是紫禁城近年来少有的热闹场面。新福晋娜仁来自蒙古科尔沁部,是部落亲王嫡女,身份尊贵,被誉为“草原明珠”。
康熙对此联姻十分重视,婚礼办得极为隆重。
婚宴当日,宾客云集。
宋妍随胤禛与乌拉那拉氏一同赴宴,她依旧选择了素雅而不失身份的服饰,但因怀着双胎,身形已颇为明显,那份沉静雍容的气度,在满堂女眷中格外引人注目。
娜仁格格,不,如今是十福晋了,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蒙古族婚服,头戴缀满红珊瑚、绿松石的华丽头饰,眉眼明艳大气,行动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飒爽与活力。
她与身形高大、性格爽朗的十阿哥站在一起,倒真是一对璧人。
敬酒环节,新人来到胤禛这一席。十阿哥笑着敬酒:“四哥,四嫂,弟弟敬你们!”
娜仁紧随其后,她汉语虽带着些口音,却说得清晰响亮:“给四贝勒,福晋请安。”
轮到宋妍时,她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都亲昵了几分,“小四嫂!”
这一声称呼,自然而熟稔,听得周围几人皆是一怔。
乌拉那拉氏脸上得体的笑容则僵硬了一瞬。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八福晋郭络罗氏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今日依旧打扮得光彩照人,只是那眼神里的挑剔藏也藏不住。
“十弟妹真是……活泼可人。”
郭络罗氏上下打量着娜仁的蒙古服饰,语气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惊讶与轻蔑,“这蒙古衣裳倒是别致,只是进了宫,往后还是要多学学咱们满洲的规矩,言行举止,都得注意分寸,莫要失了皇家的体面,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刻意加重了“规矩”和“笑话”二字,其意不言自明。
娜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性子直率,听得懂这刻薄的嘲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汉语应对尚不流利,一时又气又急,竟不知如何反驳这阴险的刁难。
十阿哥胤?脸色也瞬间难看,正要开口维护。
“八福晋,”宋妍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琐碎嘈杂。
她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郭络罗氏:“此言差矣。”
宋妍唇边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却清亮逼人:
“皇阿玛常教导,满洲、蒙古,乃至回部、藏地,皆是我大清屏藩,一体同仁,何分彼此?
十弟妹来自科尔沁草原,那是孝庄文皇后的母族,于我大清有定鼎之功。
草原儿女的豪爽赤诚,正是其可贵之处。规矩礼仪,慢慢熟悉便是,重要的是心地纯善,忠于皇上,忠于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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