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识趣的。”宋妍淡淡道,将书合上,“送孩子文房用具,既雅致又不惹眼,还表明了不与我为敌的态度。”
她抚着小腹,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灵气与微弱的龙气。
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年氏暂时不是威胁。
时间如水,转眼年诗兰入府已近三月。
雍郡王府后院的格局悄然生变
胤禛一月有十余日宿在此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苏绣的料子、宫制的胭脂、南边新贡的荔枝,件件都透着不同寻常的体面。
下人们进出时脚步都轻快三分,连廊下挂着的画眉鸟,叫声都透着欢快似的。
这日正院晨起请安时,武格格眼底的乌青连脂粉都盖不住。
她几次欲言又止,绞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待众人将散,武氏终于忍不住留了下来。
“福晋开恩啊!”她声音哽咽,“这爷除了揽月轩和栖竹院,已数月未踏足别处了。纯侧福晋有孕在身也就罢了,可年氏凭什么独占恩宠?福晋可得为妾身们做主啊!”
茶盏落案,轻脆一响。
乌拉那拉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串温润的檀木佛珠上,指尖不急不缓地拨过一颗。
半晌,才抬起眼,看向跪地之人,声音平缓无波:“武妹妹,你的委屈我明白。可爷的行止,岂是我等妇人能置喙的?年妹妹新入府,爷多疼惜些也是常情。”
她略顿一顿,指尖停在佛珠上:“咱们更该谨守本分。若因嫉妒失了体统,传到爷耳里,反倒不美。你说呢?”
“福晋教训的是……可、可这样下去,姐妹们的心都要凉透了。”武氏抬头,眼眶泛红。
乌拉那拉氏忽然极淡地笑了笑,端起那盏已半凉的茶,却不喝,只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心凉了,就自己暖着。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可聪明要用对地方。与其盯着揽月轩的灯火,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屋里的灯,更亮些。”
武氏怔怔地望着福晋那平静无澜的脸,和那双映着茶汤却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终是喏喏应下,失望地退了出去。
待武氏退下后,锦绣才低声道:“福晋,武格格说的也是实情,爷这般独宠,确实不妥.....”
乌拉那拉氏冷笑:“不妥?我看妥得很。看着吧,这府里的天,不会总晴在一处。”
她目光瞥向栖竹院方向。宋妍能稳坐钓鱼台,无非是仗着子嗣和胤禛那点旧情。
如今新人盛宠,她就不信宋妍真能毫无芥蒂。
栖竹院,却是一片静谧。
宋妍气色红润,正对着弘昭和婉瑶描红,弘暟在榻边玩着布老虎,怀瑾被奶嬷嬷抱着咿呀学语。
云翠面带忧色,低声道:“主子,今日的血燕……成色差了些。底下人见风使舵,连小厨房送来的血燕,品相都不如从前了。”
宋妍笔下未停,淡淡道:“无碍。告诉底下人,安分守着院子,不该争的别争,不该气的别气。我如今只求平安生产。”
她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内心一片冷然。胤禛的宠爱从来靠不住,子嗣和实力才是根本。
何况乌拉那拉氏已经出手,年氏越是得意,越容易露出破绽。她不急。
前院书房,烛火只燃了一盏,光线昏黄,将胤禛负手立于窗前的背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书架上,仿若一头静默蛰伏的兽。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引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进入,随即退出,将门严密关好,室内愈显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蜡黄平凡、带着风霜之色的脸,正是易容后的宋劼。
他双手呈上两份密封严谨的信函,低声道:“王爷,臣幸不辱命,江南差事已毕。此外,机缘巧合,还得到一样东西。”
胤禛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
他目光在宋劼脸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只伸手取过信函。
密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胤禛的阅读速度不慢,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随着目光移动,他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太子门下……竟敢私铸银钱,扰乱市易至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重量。
“是,”宋劼垂首,“证据链条清晰,涉及之人、钱庄、流通路径,皆在此中。此事关乎国本金融,若爆出来,震动不小。”
胤禛不置可否,打开第二份。只看了几行,他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凝。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烛火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低语:“直郡王……好大的胆子!关外庄园,私囤兵甲,操练壮丁……他这是想干什么?!”
宋劼并未被这骇人气势所慑,反而更加沉稳,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王爷息怒。此二事,一明一暗,一急一缓,处置之法,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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