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内,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正旺。
密室之中,宋妍盘膝坐在榻上,双掌抵在弘暟与淑和背心,天衍珠在袖中微微发烫。
灵气自她掌心缓缓渡入两个孩子的经脉,一遍遍冲刷,一遍遍引导。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了——自打知晓额娘的身份,知晓自己身负灵根,每夜深人静,两个孩子便会悄悄摸进这间密室,在灵气中浸润吐纳。
弘暟紧抿着唇,额头沁出汗珠,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淑和年纪小些,眉头皱成一团,却也没躲。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宋妍缓缓收回手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密室之中,灵气激荡如潮。
弘暟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似有金戈之声在密室中铮然鸣响。
他眸底掠过一道凌厉的金芒,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周身灵气涌动,竟隐隐凝成淡金色的光晕,如利刃出鞘,如战鼓初擂。
他只觉浑身经脉猛然一震,像有什么屏障在体内轰然碎裂——紧接着,天地骤然清明。
他听见了。
听见密室之外,雪花落在枯枝上的轻响;听见院墙根底,冬眠的虫蛹在土中微弱的心跳;听见远处厢房里,丫鬟翻身时被褥的窸窣。
甚至,他听见灵气在体内奔涌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如战马嘶风,冲刷着每一条经脉。
淑和亦在同一刻睁眼。
她眼中没有弘暟那般凌厉的金芒,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绿意,如春水初生,如新柳抽芽。
周身灵气萦绕,带着草木的清新生机,柔和得像一阵风,却又绵绵不绝。
她低头看向榻边那盆将萎的建兰——心念一动,一缕翠绿的灵气自指尖逸出。
兰草轻轻颤动。
那几片萎黄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色,一点点返青,一点点舒展。
叶片尖端,甚至冒出一粒细小的新芽,嫩绿得几乎透明。不止如此——花盆旁那株早已枯萎的文竹,竟也悄悄探出一截新绿。
“额娘……”淑和喃喃着,声音空灵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它们在说话。”
宋妍静静看着他们。
弘暟周身金灵气萦绕,锋芒隐现;淑和身周绿意流转,生机盎然。
两个孩子端坐榻上,气息与片刻前已然天差地别——那是入道者独有的气息,天地灵气灌顶而入,洗经伐髓,自此与凡俗不同。
宋妍抬手,轻轻一挥。
密室内荡漾的灵气倏然平息,两个孩子周身的气息也被她一手压下,归于沉寂。
“炼气一层。”
宋妍看着他们,“从今往后,你们算是真正入了道。”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喜。
弘暟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颤,却还记得要压低声音:“额娘,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了?”
宋妍点点头。
她看着面前这两张稚嫩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路还长。”她轻声道,“这才刚刚开始。”
弘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宋妍自袖中取出两枚玉简,玉质温润,隐隐有光泽流动。
“暟儿。”
弘暟抬头。
“这是金锋诀。”
宋妍将其中一枚递给他,“主杀伐,主锋芒,与你灵根相合。修至深处,一念可动金铁,一剑可破千军。”
宋妍看向淑和,将另一枚玉简递过去。
“这是逢春诀。主生机,主滋养。修至深处,枯木可逢春,伤病可愈,万物可生。”
淑和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心,像捧着一捧水:“额娘,那我能不能用它……救想救的人?”
宋妍微微一怔,旋即弯了弯嘴角。
“能。”
两个孩子捧着玉简,齐齐望着她,眼中是压不住的雀跃。
宋妍的神色却渐渐郑重起来。
“弘暟,淑和。”
两个孩子一愣,齐齐应声:“额娘。”
“你们记住——”宋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弘暟眨了眨眼:“阿玛也不能说吗?”
“不能。”
淑和小声问:“那……那万一以后阿玛有危险呢?”
宋妍看着她,沉默片刻。
“若真有那一日,”她轻声道,“也要先护住自己.....”
再护住他。活着,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却都乖乖点头。
宋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发顶。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修行之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沉,“在他们眼里,你们方才那些手段,不是仙法,是妖术。”
“妖术?”弘暟拧起眉头,“怎么会是妖术?我们明明是——”
“他们不懂。”
宋妍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不懂,就会怕。怕了,就会想方设法除掉。到那时,没有人会问你们是不是好人,没有人会问你们想不想保护谁——只会把你们当成妖孽,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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