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像是没听见底下的暗流涌动，拉着宋妍的手又说了几句家常。
“孩子们都好吧？哀家记挂着呢。”
宋妍笑着回道：“劳太后惦记，他们都好着呢。前几日还吵着闹着要进宫给您请安，说想太后娘娘了，被臣妾拦下了——怕他们来了添乱。”
皇太后被她这话逗得眉开眼笑：“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哀家就喜欢热闹，下次只管带来，哀家这儿还存着好些点心，专给他们留着呢。”
宋妍福了福身，笑意温婉：“那臣妾就先替他们谢过太后了。回头让他们给您磕头，只怕到时候闹起来，太后别嫌烦才是。”
“不烦不烦。”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满脸慈爱，“哀家就喜欢闹腾的，越闹越好。你这几个孩子养得好，哀家瞧着就欢喜。”
宋妍低头道：“太后谬赞了。”
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好生照看孩子的话，这才松开她的手：“行了，你去吧。哀家知道你们还得去畅春园，别耽误了。”
宋妍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走吧，”德妃转头对身边的戴嬷嬷说，声音不冷不热，“本宫也有些乏了，回去歇歇，晚上还得去畅春园。”
戴嬷嬷应了一声，扶着她往慈宁宫外走去。
经过宋妍身边时，德妃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宋妍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娘娘慢走。”
德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去几步，戴嬷嬷低声问：“娘娘，要不要叫纯侧福晋过来说几句话？”
“不用。”
德妃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本宫乏了，改日再说吧。”
戴嬷嬷应了一声，不再多嘴。
德妃扶着戴嬷嬷的手，一步一步走在宫道上，背影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身后，慈宁宫里的人渐渐散了。
宋妍站在原地，目送德妃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年氏站在她旁边，把方才宜妃和德妃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乌拉那拉氏走过来：“走吧，畅春园的车驾等着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三人一前一后往神武门走去。
年氏跟在宋妍身后，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思量什么。
出了宫门，车驾已经在候着了。
乌拉那拉氏上了头一辆，宋妍上了第二辆。
年氏站在车旁，犹豫了一下，没有上第三辆，而是跟着掀开了宋妍的车帘。
“宋姐姐，”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跟你挤挤可好？”
宋妍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让：“上来吧。”
年氏上了车，在对面坐下。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年氏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帕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方才太后对您可真亲热。”
宋妍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太后仁厚，对谁都好。”
年氏笑了笑，目光在宋妍脸上停了停：“姐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我在一旁看着，太后那是真心喜欢您。三对龙凤胎呢——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宋妍没接话。
年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又开口：“宜妃娘娘那话，姐姐听见了吧？”
“什么话？”
年氏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说德妃娘娘慧眼识人那话。”
宋妍睁开眼，看着年氏：“听见了。怎么了？”
年氏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讪讪的：“没怎么，我就是觉得……宜妃娘娘那话说得不太妥当。德妃娘娘面上笑着，心里头未必高兴。”
宋妍淡淡一笑：“那是宫里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年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窗外的热闹声渐渐远了。
年氏靠在车壁上，忽然叹了口气。
“姐姐，你说德妃娘娘……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宋妍看着她，目光平静：“哦？为何这么说？”
“就是……”
年氏犹豫了一下，“太后对您那么好，宜妃又拿您说事。德妃娘娘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头会不会……”
宋妍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德妃娘娘是王爷的额娘，我不过是府里的侧福晋。她怎么想，不是我能过问的。至于旁人说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姐姐说得是。”
年氏讪讪地笑了笑，低头摆弄手里的帕子，“是我多嘴了。”
宋妍没接话，靠在车壁上，阖上了眼。
年氏坐在对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见她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热闹声。
畅春园很快就到了。
马车停稳，三人下了车。园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驾，比早上神武门外还热闹几分。
车马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灯火映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乌拉那拉氏整了整衣襟，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走吧，今晚的宴席在园子里，跟紧了。”
三人往里走。畅春园里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绸，花团锦簇。
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忙而不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檀香。
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十四福晋完颜氏。
她一眼瞧见乌拉那拉氏，笑着迎上来：“哟，四嫂来了！”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十四弟妹。”
完颜氏目光往后一扫，落在宋妍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主动福了福身：“纯侧福晋安。”
宋妍连忙还了一礼，姿态从容：“十四福晋安。”
完颜氏笑着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手：“方才皇祖母可是拉着你说了好一会儿话呢。纯侧福晋真是好福气。”
宋妍淡淡道：“太后仁厚，不过是问了几句孩子的事。”
完颜氏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对乌拉那拉氏道：“四嫂，宴席设在那边，咱们过去吧。”
几人一起往园子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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