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可好?”胤禛看了一眼,问道。
宋妍笑道:“都好,爷放心吧。弘昭今年十岁了,跟着先生念书越发用功,先生说他是块读书的料子。婉瑶比他更沉得住气,一本《四书》已经读了过半,皇上都夸她聪慧呢。”
胤禛嘴角微扬:“婉瑶像你,沉得住气。”
宋妍低头笑了笑,又继续道:“弘暟今年八岁,皮得很。前儿个非要爬树摘柿子,拦都拦不住。怀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去,只好在下面接着。结果柿子没接着,弘暟从树上滑下来,把怀瑾砸了个正着,兄妹俩滚成一团,哭的哭,笑的笑,闹了好一阵子。”
“弘暟这性子,像谁?”
胤禛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
宋妍抿嘴一笑:“像谁?自然是像爷。妾身可没这般皮。”
胤禛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宋妍缝了一针,又道:“弘晅今年六岁,最小,性子倒是最稳当的。整日跟着哥哥姐姐们读书识字,安安静静的,从不闹腾。淑和跟他一般大,倒是活泼些,整日黏着婉瑶,姐姐长姐姐短的,学她读书写字,小小的人儿,拿着笔比划,有模有样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孩子们都惦记着爷,弘昭日日问爷什么时候回来,婉瑶还画了一幅画,说要等爷回来献给爷看呢。弘暟倒是嘴上不说,可每天都要跑到门口张望几回。怀瑾偷偷攒了好些糖果,说要留给爷吃。”
胤禛听着,眼底浮起一层暖意,喉头微微滚动,沉默片刻才道:“孩子们有你操持,爷在外头也安心。”
宋妍低头笑了笑:“妾身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孩子们懂事,是他们自己乖巧。”
她顿了顿,又道:“福晋那边,前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利,妾身去瞧过,喝了几天药,如今好多了。年侧福晋近来也安分,每日在院子里读书,不怎么出来走动。后院诸事都还平稳,爷不必挂心。”
胤禛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宋妍脸上。
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韵致。
她低着头缝补衣裳,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肌肤细腻如玉,眉目舒展恬静,唇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乌发挽成家常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越发显得素净雅致。
胤禛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忙于政务,奔波在外,鬓边已添了几缕霜色。
前几日对镜梳洗,看见镜中那张日渐棱角分明、透着疲惫的脸,竟觉得有些陌生。
可他的妍儿,似乎从未变过。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一样的温柔。
岁月在她身上,好像格外留情。
“爷?”
宋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微微一愣,“怎么了?”
胤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倒是一点没变。”
宋妍怔了怔,随即笑了,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爷这是夸妾身呢?”
胤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这满府上下,乌拉那拉氏是正妻,相敬如宾;年氏貌美,却终究隔着一层。
唯有眼前这个人,从潜邸到如今,始终如一,不争不抢,却将他和孩子们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宋妍缝了几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浣月居那位钮佳氏,入府两月了,不吵不闹,也不让人来问爷什么时候去看她。这份沉得住气,倒是不多见。”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灯焰上,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
宋妍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便不再多言,只低头继续缝补。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柔。
浣月居内,钮佳凝霜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
碧桃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微妙,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钮佳凝霜抬头,语气平静。
碧桃咬了咬唇,低声道:“主子,府里传话说,王爷今晚……去了栖竹院。”
钮佳凝霜手上的动作一顿,帕子被绞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她早就知道宋妍得宠——入府多年,生育三对龙凤胎,恩宠不衰,是后院中谁也撼动不了的存在。
可她没想到,胤禛回府的头一夜,竟是径直便往栖竹院去了。
她以为,那份方案写得那样周全细致,但凡他看过,便该知道背后之人绝非寻常女子。可他连来都不曾来。
钮佳凝霜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眉头微蹙,又缓缓松开。
宋妍入府多年,根基深厚,她不过刚来两月,凭什么让胤禛一回来就往她这儿跑?
她重新坐回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清丽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
宋妍是得宠,可那又如何?她懂农事,通经济,能帮胤禛解决朝堂上的难题。这份本事,满府上下,独她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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