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待二人谢恩起身,又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明黄圣旨,展开宣读:
“雍亲王胤禛,督办棉花推广,劳苦功高,行事沉稳,深得朕心。着即将其玉牒改于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名下,列为孝懿仁皇后嫡子。钦此。”
“嫡子”二字落下,太和殿内瞬间一静。
胤禛跪在殿中,整个人僵住了。
胤禩脸色铁青,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嫡子——皇阿玛这是要做什么?
“八哥……”胤禟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胤禩。
胤祉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黯然。
胤祺与胤佑神色凝重,垂首不语。
太子胤礽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死死盯着胤禛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
一个太子不够,还要再添一个嫡子?父皇这是……
龙椅之上,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梁九功高声道:“退朝——”
满殿文武连忙跪拜,山呼万岁。
胤禛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看着康熙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他幼时曾在佟佳皇后膝下养过几年,那段日子,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至今还记得,皇后病重时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四阿哥,以后要好好的……”
后来皇后病逝,他才回到德妃身边。可德妃——他的生母,待他却始终淡淡的。
如今父皇将他改到佟佳皇后名下,是在补偿他,还是在抬举他?又或者……另有用意?
他心中百感交集,恍惚间竟有些站不稳。
“王爷。”
宋劼连忙上前扶住他,压低声音,“王爷,您没事吧?”
胤禛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站起身来。
殿外,朝阳正好越过宫墙,洒下一片金光。
他抬起头,迎着那光,眼底渐渐坚定。
消息传入后宫时,德妃正倚在软榻上闭目歇息。
戴嬷嬷面色煞白,踉跄奔进内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娘娘……万岁爷早朝上下旨..........将雍亲王的玉牒,改录在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名下了……”
德妃猛地坐起身,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碎裂四溅。
“你说什么?”
她声音尖厉,已然失了平日的端庄。
戴嬷嬷头埋得更低,颤声重复:“万岁爷下旨,雍亲王胤禛,自此归在孝懿仁皇后膝下,为……嫡子。”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青,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凭什么变成她的了?”
话音刚落,人便直直晕了过去。
永和宫殿内登时大乱,唤太医的、掐人中的、收拾狼藉的,慌作一团。
延禧宫。
惠妃纳喇氏歪在软榻上,听完宫女的禀报,手里的茶盏端在半空,半晌没动。
“改玉牒?”她笑了一声,又冷又脆,“好一个改玉牒。”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本宫得备份厚礼送去永和宫才是。德妃妹妹的儿子成了嫡子,天大的好事,本宫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该去恭贺恭贺?”
自从大阿哥被圈禁,惠妃就像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温婉端庄的惠妃娘娘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逮谁咬谁的主儿。
连康熙来延禧宫,她都敢不阴不阳地刺上几句。
“娘娘!”
贴身宫女明月连忙上前,“这时候去永和宫,怕是不妥……”
“不妥什么?”
惠妃斜睨她一眼,“本宫是去道喜,又不是去闹事。”
明月急得跪下一把抱住她的腿:“娘娘若是闹到万岁爷跟前,怪罪下来,延禧宫上下都担待不起啊!”
惠妃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怪罪?”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还能怎么怪罪?把我儿子还给我?”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惠妃转过身,慢慢走回软榻边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罢了。”她将空盏搁下,闭上眼睛,“那就再等等。”
明月跪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钟粹宫。
荣妃马佳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完消息,手上一顿,剪刀差点剪到花茎。
她稳了稳,放下剪刀,慢悠悠地擦了擦手,眼底全是看戏的意味。
“哟,这可是新鲜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更深:“德妃这些年眼高于顶,仗着生了几个儿子,走路都带风。如今倒好,亲儿子成了别人的。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翊坤宫。
宜妃郭络罗氏起初也是掩口一笑:“呵呵,想不到啊,德妃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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