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
山风猎猎,涧水幽深。
太子胤礽负手立于崖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几位皇子与文武官员三三两两散立,目光不时投向不远处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帐帘低垂,内里隐约有烛火摇曳,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胤禩站在太子身侧,面色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他瞥了一眼那帐篷,又看了看太子,淡淡道:“四哥这去了何处?方才还瞧见他在林中策马,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语气似关切,又似试探。
太子挑了挑眉,故作沉吟:“许是累了,寻个地方歇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帐篷,“这鹰愁涧僻静,倒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胤禟在一旁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四哥素来身子骨弱,许是骑马骑乏了,寻个地方躺躺也是常事。”
众人闻言,有人低笑,有人垂眸不语,各怀心思。
胤祥立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帐篷与太子之间来回游移。
他总觉得今日之事透着古怪,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四哥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胤祥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胤禟斜睨他一眼:“十三弟急什么?又没说什么。”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康熙的銮驾正朝这边移动,明黄伞盖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太子面色微变,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胤禩一眼。
胤禩垂眸,握着拳放嘴边轻咳一声,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康熙近前,内侍梁九功高声道:“皇上驾到——”
众皇子与官员齐齐跪下行礼。康熙翻身下马,面色沉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顶帐篷上。
“这是怎么回事?”
康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朕听说这里出了事,特地过来看看。”
太子连忙上前,躬身道:“回皇阿玛,儿臣也是刚到,听闻……听闻四弟在此处,便过来瞧瞧。”
康熙眉头微蹙:“老四?他怎么了?”
太子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一副为难模样。
胤禟趁机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皇阿玛,儿臣听说……四哥在帐篷里,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康熙面色骤沉,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帐篷,声音冷得能结冰:“老四?与女子?”
太子垂首,语气沉重:“儿臣也不愿相信,但……众目睽睽,儿臣不敢隐瞒。”
康熙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去,把里面的人给朕带出来!”
几名侍卫领命,掀开帐帘鱼贯而入。
帐内一片寂静,片刻后,侍卫们抬着两个人走了出来。
——抬出来的,竟是鄂伦岱。
鄂伦岱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双目紧闭,显然是中了药尚未清醒。
他身旁一名女子衣衫凌乱,发髻歪斜,此刻也被架了出来,软绵绵地靠在侍卫身上。
全场一片死寂。
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盯着鄂伦岱,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胤禩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惶,随即迅速敛去,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怎么会在里面?明明安排的是老四!
那熏香、那民女、那引路的侍卫……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怎么出来的人变成了鄂伦岱?
“这是……”胤禟张了张嘴,声音发飘,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胤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却很快敛去。
康熙看着地上的鄂伦岱,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泼醒。”
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侍卫领命,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鄂伦岱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满脸茫然。
他挣扎着坐起身,左右张望,看见康熙阴沉的脸,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皇、皇上……奴才……”
他脑中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被人叫去鹰愁涧,说八爷有请,然后进了帐篷,闻到一股异香……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可知罪?”康熙盯着他,一字一顿。
鄂伦岱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那民女也被水泼醒。她睁开眼,看清四周黑压压的人影,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皇子们个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记得太子的叮嘱。太子说了,今日要她伺候的,是雍亲王。
只要攀上了这根高枝,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她不知道雍亲王长什么样,但太子说了,帐篷里那个就是。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身旁的鄂伦岱——他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虽然此刻狼狈不堪,但身上穿的料子是上好的。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咬定他,只要攀上这根高枝,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咬了咬唇,眼眶一红,眼泪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切:“皇上你要为民女做主啊!”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指向鄂伦岱,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是他……是雍亲王让人将民女带到这里……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只掩面痛哭,哭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全场哗然。
太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他张口欲言,想说那不是雍亲王,那是鄂伦岱——
“你不要胡说八道,此人并非……”
“朕没问你。”康熙冷冷打断,目光如刀。
太子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康熙看向那民女,声音低沉而威严:“你说是雍亲王他强迫了你?”
民女泪眼婆娑,不住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他……民女记得他的脸……他、他闯进来……民女拼命反抗……可他力气太大……皇上,求皇上为民女做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敢抬头看康熙,只死死指着鄂伦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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