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岱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奴才……奴才没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在民女的哭诉面前显得苍白如纸。
康熙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风暴,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皇子们——太子的慌乱、胤禩的镇定、胤禟的惊惶、胤祥的冷眼……一一落入他眼中。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策马缓缓而来——胤禛骑在乌骓马上,身前坐着钮佳凝霜。
二人共乘一骑,缓缓而来,神情从容。
胤禛面色平静,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毫不知情。
他怀中,钮佳凝霜微微侧头,看见跪在地上的民女和鄂伦岱,眼底闪过不解和震惊,随即垂眸,掩去所有神色。
胤禛翻身下马,将钮佳凝霜扶下,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朝康熙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不辨喜怒:“老四,你去哪了?”
胤禛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钮佳凝霜:“回皇阿玛,儿臣方才与妾室钮佳氏在林中狩猎。她初学骑射,儿臣便手把手教了几招,耽搁了些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鄂伦岱和那民女,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民女听见“老四、儿臣”,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胤禛——又看看身旁的鄂伦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惨白,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胤禛、民女、鄂伦岱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太子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朕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在背后导演。”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梁九功连忙高声道:“回——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却无人敢先动。康熙已经大步离去,明黄袍角在风中翻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子跪在地上,膝盖上的泥土都忘了拍,目光空洞地望着康熙离去的背影,脸色灰败如土。
胤禩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太子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走。
“八弟。”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胤禩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太子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目光死死盯着胤禩,眼底满是血丝。他一把抓住胤禩的衣袖,声音沙哑而急促:“是你,对不对?你把计划泄露给了老四,你和他联手做局,故意让鄂伦岱顶包,好让本太子身败名裂!”
胤禩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怒意:“二哥,臣弟若是想害你,用得着搭上鄂伦岱?鄂伦岱是佟家的人,是臣弟在朝中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臣弟犯得着拿自己的左膀右臂去换一个局?”
太子一愣,脸上的怒意僵在那里。
胤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殿下与其在这里指责臣弟,不如想想,怎么撇清自己。那民女被皇阿玛的人带走,能撑多久,殿下心里有数。”
太子脸色骤然一白。
胤禩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沉稳,看不出半分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胤禩回到自己的营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盏碎裂,茶水四溅,他站在帐中,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好你个老四,竟全然不顾佟家!”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鄂伦岱是佟家的人,你把他推进火坑,就不怕佟家跟你翻脸?”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愣住了。老四怎么会怕佟家翻脸?佟家早就被他捏在手心里了。
胤禟跟在身后,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八哥,这事儿……是你做的?”
胤禩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如刀。胤禟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胤禩收回目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老四!”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故意将计就计,把鄂伦岱塞进去,就是要断我一臂。”
胤禟脸色发白:“那现下怎么办?”
胤禩没有说话,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胤禛营帐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怎么办?事到如今,只能多加安抚。
他转过身,看向胤禟:“去,把咱们的人叫来。那民女的事,必须跟太子锁死。不管她招出什么,都不能牵扯到咱们。”
胤禟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胤禩重新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老四,这一局,算你赢。但这不是最后一局。
另一处营帐内,钮佳凝霜坐在榻边,面色发白。
碧桃端着茶盏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
钮佳凝霜摇了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手却在微微发颤。
今日鹰愁涧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林间马上,那个温柔耐心、笑容和煦,手把手教她拉弓的胤禛,并非她以为的良人。那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错觉。从头至尾,她只是他用来证明自己“不在场”的无声证人。
“主子,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叫太医?”碧桃担忧地问。
钮佳凝霜摇了摇头,放下茶盏,靠在榻上,闭上眼:“不用。我歇歇就好。”
她早该知道的。雍正本就是冷清冷性的人,宠幸后宫不过是例行公事,怎么可能对她另眼相看?
是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穿越而来便有所不同。
钮佳凝霜睁开眼,望着帐顶,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很快便被枕巾吸干,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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