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半分温情:“太子胤礽,居储位多年,不思修身立德,反而行事不端,紊乱朝纲,致国库亏空难清,百官怨怼。即日起,着回毓庆宫闭门读书思过,修身省过,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宫半步。”
顿了顿,又道:“雍亲王胤禛,前番追比欠款,虽有严苛之嫌,却实属实心办事。即日起解除禁足,复其户部差事,全权主持清理国库亏空,严追欠款。”
梁九功连忙应下,转身去传旨。
太子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皇阿玛——儿臣知罪,求皇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当改过自新,好好打理户部,追回欠款……”
“不必多言。”
康熙厉声打断他,语气决绝,“朕已决意,再无更改。”
说罢,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转入后殿。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殿内的死寂,百官跪送,山呼万岁。太子僵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雍亲王府,书房。当夜。
胤禛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禁足解除的旨意下午刚到,他没来得及歇息,便召集幕僚连夜议事。
邬思道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大纸。
戴铎站在一旁,手中捏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账册摘要。
“王爷,”
邬思道开口,“清理亏空,不能一刀切。属下建议——分类处置。”
胤禛抬眼看他:“先生请细说。”
邬思道指着纸上的分类,语气沉缓:“第一类,皇子宗亲。八贝勒、太子、十二阿哥这些人,背后有万岁爷撑腰,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硬来,只能旁敲侧击,借万岁爷的力压他们。”
“第二类,功勋老臣。魏东亭这些人,有面子、有苦劳,与万岁爷关系匪浅,是两朝元老。对这些人,要软硬兼施,先礼后兵。”
“第三类,普通京官。俸禄低,借公款维持体面。对这些人,要铁面无情,革职加追逼,不问理由,只看账期。”
“第四类,贪腐投机官。借国库的钱做生意、放高利贷、买地。对这些人,要从重从严,直接抄家判刑,杀鸡儆猴。”
邬思道顿了顿,目光深沉:“原则是——先小后大、先易后难、先清官后贪腐、先外后内。”
胤禛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邬先生说得对。先从小的入手,杀几只鸡,让猴子们看看。”
戴铎在一旁道:“王爷,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万岁爷的旨意,光是皇子宗亲那一关,就过不去。”
胤禛沉默了片刻:“本王明日进宫,请旨。”
窗外,夜风骤起。清欠的风暴还未正式开场,暗处已经有人开始彻夜不眠。
翌日清晨,乾清宫。
康熙刚下早朝,正在西暖阁歇息。
梁九功进来禀报:“禀万岁爷,雍亲王求见。”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微动:“让他进来。”
胤禛大步走进,跪下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靠在引枕上,看着他:“解了禁足,不先去户部,来找朕做什么?”
胤禛叩首,开门见山:“皇阿玛,儿臣想请一道旨意。”
康熙眉头微挑:“什么旨意?”
胤禛抬起头,目光沉稳:“清理亏空,事关重大。儿臣想在户部大堂立下期限——十日之内,还不清的,革职抄家,交刑部论罪。若无皇阿玛的旨意,儿臣怕压不住场面。”
康熙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胤禛继续道:“儿臣已经想过,亏空之事,不能一刀切。皇子宗亲、功勋老臣、普通京官、贪腐投机官,四类人,四种处置之法。先小后大,先易后难。只要皇阿玛给儿臣这道旨意,儿臣保证——半年之内,国库充盈,吏治清明。”
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深邃,似在掂量他话中的分量。
良久,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准了。”
胤禛心头一震,连忙叩首:“儿臣谢皇阿玛隆恩。”
康熙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老四,朕把刀交到你手里,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别砍到不该砍的人身上。”
胤禛叩首:“儿臣明白。”
“去吧。”康熙摆了摆手。
胤禛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时,朝阳正好越过宫墙,洒下一片金光。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坚定。
户部大堂,三日后。
胤禛端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账册。
田文镜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圣旨,面色肃穆。
堂下站着几十个官员,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神色慌张,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切齿。
他们大多收到了风声——雍亲王今日要宣布清欠的期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站在这大堂之上,面对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是有人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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