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限期贴出去的那一刻,京城的官场就像炸开了锅。
十日。仅仅十日。
那些欠着国库银子的官员们,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笔债迟早要还,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消息传到八贝勒府时,胤禩正在书房里品茶。
胤禟几乎是冲进来的,面色铁青:“八哥,老四疯了!他给那些官员限了十日,还不清的革职抄家!”
胤禩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十日?他倒是急。”
“八哥,你就一点都不急?”
胤禟急了,“老四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胤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急什么?他捅的窟窿,又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太子欠了多少?老十二欠了多少?满朝文武谁不欠?他限十日,十天之内能还清的有几个?到时候法不责众,看他怎么收场。”
胤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八哥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胤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毓庆宫,太子接到消息时,正在窗前发呆。
朱天保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主子,雍亲王限了十日,还不清的革职抄家。”
太子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抄家?他倒是敢。”
“主子,咱们也欠着……”
“孤知道。”太子打断他,语气平淡,“可孤是太子。他敢抄孤的家?”
朱天保不敢再言。
太子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忍”与“等”。
忍一时之气,等老四自己捅出娄子。
到那时,不劳他动手,皇阿玛自然会收拾他。
与此同时,栖竹院内,宋妍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窗外。
秋兰从外头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主子,王爷限了十日,让那些欠银子的官员十天之内还清。外头都传疯了,说王爷这是要逼死人。”
宋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十日?他是想立威,也是想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可十日之期,太紧了。”
秋兰一愣:“那主子,王爷会不会出事?”
宋妍放下茶盏,唇角微微翘起:“出事?他出的了事,也兜得住。况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有人比他更急。”
秋兰不解:“主子说的是……”
宋妍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太子欠了那么多,八爷也不少,皇子宗亲、功勋老臣,谁不欠?
十日之期一到,第一个撑不住的,不是那些小官小吏,而是那些欠得最多的人。
而欠得最多的那些人,恰恰是胤禛最想动的人。
他这把刀,终于要砍下去了。
可惜啊,上头那位——嘴上说把刀交给他,可真等他砍到那些砍不得的人身上,未必会真的替他撑腰。
不是不想,是老了!
年轻时的康熙,杀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呢?废太子又复立,复立又禁足,反反复复,优柔寡断。
他不是不清楚太子的错,也不是不知道八爷结党,他只是老了,折腾不动了。
他想要一个干净的朝堂,又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想整顿吏治,又怕逼反了官员。
既要又要,到最后,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宋妍垂下眼,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唇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窗外,天色渐暗。清欠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十日之期,一日一日地近了。
胤禛坐在户部值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
田文镜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份清单,面色肃穆。
“王爷,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田文镜将清单递过去,“普通京官、贪腐投机官、功勋老臣、皇子宗亲,四类人,四种处置之法。”
胤禛接过清单,逐一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先从普通京官开始。田文镜,这事交给你去办。”
田文镜拱手:“属下遵命。”
户部大堂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田文镜端坐在堂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他手中捧着一份名单,高声宣读:“第一人,翰林院编修张某某,欠款三千两。限期已到,分文未还。来人——摘去顶戴,革职锁拿!”
两个侍卫上前,将那官员的顶戴摘下,将他按倒在地。
那官员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连声喊冤:“大人,我是清官啊,我真的是清官啊……”
“清官?”
田文镜冷笑一声,“清官欠国库三千两?清官十年不还?拖下去!”
那官员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
堂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神色慌张,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切齿。
“第二人,户部主事李某某,欠款五千两。
限期已到,分文未还。来人——摘去顶戴,革职锁拿!另,查其家中有房产三处、田地百亩,即刻封产,估价抵偿!”
一名官员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大人,下官一时糊涂,求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机会?”田文镜打断他,语气冷厉,“国库的钱,是让你拿去置房产买田地的?拖下去!”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田文镜一口气革了十几个人,当场锁拿、封产,毫不留情。
堂下有人开始腿肚子发软,有人悄悄抹汗,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凑钱。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那些欠着银子的中下层官员,有的砸锅卖铁凑钱,有的借高利贷补窟窿,还有人连夜将房产田地变卖,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短短数日,户部收回欠款数百万两。
八贝勒府
胤禟笑着走进书房:“八哥,老四把那些小官小吏折腾得不轻。可那些欠得多的,他一个都没动。”
胤禩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他不敢动。欠得多的,不是皇子宗亲,就是功勋老臣。他动了,就是捅马蜂窝。”
胤禟嘿嘿一笑:“那咱们就等着看他捅马蜂窝?”
胤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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