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宫门的路上,胤禟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掩不住兴奋:“八哥,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胤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九弟,慎言!”
胤禟会意,闭了嘴,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八哥,稳了。”
胤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大步向前走去。
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面前的御案上,那摞折子还堆着,纹丝未动。
梁九功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声音压得极低:“回万岁爷,奴才查过了。一百七十三份折子,举荐八爷的,一百五十一份。”
康熙没有说话。
“没有写折子的,有十九人。”
梁九功翻过一页,“其中包括大学士李光地、礼部尚书王掞、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
“王掞?”
康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他写了什么?”
梁九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王大人……举荐的是大阿哥。”
殿内安静了一瞬。
康熙没有动怒,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靠在椅背上,“大阿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倒是忠心。”
梁九功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盯着膝盖下的金砖。
“赵申乔呢?”
“赵大人……没有举荐任何人,只说‘立储乃国本大事,臣不敢妄议,惟请皇上圣裁’。”
康熙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枯叶被风卷起,又重重摔落。
“他倒是聪明。”康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两边都不得罪。这样的人,能用,但不能大用。”
梁九功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老四的折子呢?”
梁九功翻到另一页:“雍亲王举荐的是八爷。”
康熙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去吧。”
“嗻。”
梁九功叩首,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西暖阁内重新归于沉寂。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摞折子上,盯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将最上面的几本拨到一边,露出压在底下的那一本。
那是胤禛的折子。
他翻开,又看了一遍。那四平八稳的字迹,那滴水不漏的措辞,那干干净净没有一个错字的页面——像极了他这个儿子。
不争,不抢,不露锋芒。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看不透。
康熙将折子合上,搁在案角,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八贝勒府。
消息传开后,八贝勒府的门槛几乎被人踏破。
朝臣们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仿佛胤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院子里停满了轿子,门房收拜帖收到手软,库房里的贺礼堆得像小山。
胤禩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八哥,这回可真是众望所归了!”
胤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一百一十八份折子!满朝文武,十有八九都站在咱们这边!”
胤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急什么。折子是折子,圣旨是圣旨。皇阿玛还没下旨,一切都做不得数。”
“可这不就是走个过场吗?”胤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百官都举荐了,皇阿玛还能选别人不成?”
胤禩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微发苦。
他没有告诉胤禟,昨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龙椅上,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却发现那双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八哥?”
胤禟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胤禩回过神来,将茶盏放下:“九弟,传我的话下去——让那些来道贺的人,都回去。贺礼一概不收,拜帖一概不接。”
胤禟一愣:“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胤禩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皇阿玛让百官举荐,是在试探。试探谁的人心所向,也试探谁在暗中结党。这个时候越是张扬,越是危险。”
胤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要不要联络联络那几个没写折子的?”
“不用。”
胤禩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没写折子的,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铁了心不站队。这样的人,拉拢不来,也无需拉拢。”
与八贝勒府的热闹不同,雍亲王府依旧安安静静。
没有人来道贺,也没有人来送礼。
那些朝堂上的官员,仿佛集体遗忘了还有一个雍亲王。
可胤禛不在乎。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户部的账册,一笔一笔地核对。
苏培盛站在一旁,手里也捧着一摞文书,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让其他大臣写折子举荐八爷,苏培盛压低了声音,“万一……万岁爷真的选了八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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