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栏杆边，站着一个人。碎花裙子，灰蓝色，裙摆沾着土。她站在那儿，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手垂下来，搭在栏杆上。
那只手少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光秃秃的，伤口已经长平了，是旧伤。
孕妇站在楼梯口，离那个人不到三米。她僵在那儿，捂着肚子，嘴张着，发不出声。
那人低下头，看着孕妇的肚子。
“快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不是从二楼传来的，是从每个人耳边传来的，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热气喷在耳廓上。
林涵转头看镜子。
镜子里，二楼栏杆边空空的。但餐桌边，主位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碎花裙子。缺两根手指的手搭在桌上。脸还是看不清，但嘴角的位置，好像在笑。
镜子外面，二楼栏杆边那个人，没了。
孕妇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腿湿了——羊水破了。
孙姐冲上去扶她，老胡也跑过去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孕妇抬到沙发上。周瑾冲进厨房找热水，眼镜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小牧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站在楼梯口看着这边，眼睛黑漆漆的。
林涵没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灰夹克，牛仔裤，左脚鞋带系得紧紧的。他表情平静，看着镜子外面的林涵。
然后，镜子里的林涵眨了眨眼。
林涵没眨眼。
镜子里的他慢慢抬起右手，在镜面上写了一笔。手指过处，镜面起了雾，像冬天哈出来的气。那笔划歪歪扭扭，是个数字——
13
写完，雾散了。镜子恢复原样，里面的人也是原样。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
二楼传来婴儿的哭声。
不是孕妇那个——她还没生。是那种刚出生的婴儿的哭声，又细又尖，撕心裂肺的，从走廊尽头那扇锁着的门里传出来。
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有人抱着婴儿在往楼下走。
林涵抬头。
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人。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开始往下走。
一级，两级，三级。走到转角那面镜子前，她停下来，侧过脸，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继续往下走。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抬起头。
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肉色。但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道浅浅的缝，缝里是黑的。
她把襁褓往前递了递。
林涵低头看。襁褓里是一个婴儿，闭着眼，脸上全是血。婴儿的嘴张着，还在哭，但哭声闷闷的，像隔着什么东西。
婴儿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
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光秃秃的，伤口已经长平了。
那个女人把襁褓收回去，抱在怀里轻轻摇了摇。婴儿的哭声慢慢停了。
她转过身，往门外走。门没开，她就那么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层雾。
门厅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响了一下。
两点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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