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死死盯着阿杰的手臂。石膏化的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地在推进——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阿杰开始惨叫，声音尖利得不像成年男人能发出的。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擦，但那只手一碰到石膏化的皮肤，也立刻开始变成石膏。
“不要碰他！”方远吼道，一把拽住想要冲过去帮忙的短发姐，“接触即传染！”
“救救我！救救我！”阿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石膏，像一根灰白色的棍子，失去了所有知觉。石膏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开始向胸口推进。
林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四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丑雕塑的铭牌上——铭牌上的文字又变了。
“没有我的面具，我很痛苦。我需要一个新的脸。把你的给我。”
林涵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的脸……”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朝阿杰大喊，“你的脸！它在要你的脸！”
阿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脸——但他的两只手都已经变成石膏了。石膏化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灰白色从他的脖子涌上下巴，从下巴涌上嘴唇，从嘴唇涌上鼻子。
“不——不——不——”阿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最后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石膏像。
保持跪姿，双手前伸，嘴巴大张，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看起来就像是美术馆里那种表现主义雕塑作品，只是比任何作品都更逼真——因为它本来就是真人变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阿杰变成的石膏像上，在他张大的嘴巴和眼眶里投下深深的阴影。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没有人能说清过了多久，直到胖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溅在地上，酸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涵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但大脑却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速度运转。
第一，触碰雕塑在“错误的时间”会触发即死规则。阿杰摘下面具的行为，显然属于“故意破坏”——按照副本的即死规则描述，破坏者会被雕塑“同化”。
第二，铭牌上的文字是动态规则提示。他刚才验证了三尊雕塑，每一尊的文字都因为他的阅读而发生了变化。这意味着，如果他能找到这些文字变化的规律，或许就能推测出规则的全貌。
第三，阿杰的死亡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三分钟的惨叫和挣扎，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产生两个极端反应——要么被恐惧击垮，要么被恐惧激活。
林涵看向方远。
方远的脸色也很难看，下颌肌肉绷得死紧，但他的眼神没有慌乱，反而比之前更沉、更冷。他在看阿杰变成的石膏像，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规则。”方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条，不要碰雕塑。第二条，不要破坏雕塑。”
“还有，不要读铭牌。”眼镜补充道，声音发颤，“那个小丑的铭牌……它说‘摘下我的面具，我就会对你微笑’。那是陷阱。如果你照做了，它就要你的脸。”
“不是不要读铭牌。”林涵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他，“是要‘正确地’读铭牌。铭牌上的文字是动态的，它会根据你的行为发生变化。换句话说，它本身就是一个信息传递系统。如果我们能搞懂文字变化的逻辑，就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沈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是学什么的？”
“博弈论和符号逻辑。”
“怪不得。”沈璐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触发了什么别的规则？比如，我们站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对视’太久了？”
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刚才太专注于铭牌了，忽略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这些雕塑全都在“看”着他们。按照副本设定，“对视超过10秒且心中产生强烈情绪”，会被带走灵魂。
“不要盯着任何一尊雕塑的眼睛看。”林涵快速说道，“保持视线移动，或者看它们的身体其他部位。心中不要默念任何名字，不要对它们产生恐惧、愤怒、好奇之类的强烈情绪。”
“说得轻巧。”胖子抹了把嘴，声音还带着哭腔，“这他妈谁能做得到？”
“做不到也得做。”方远冷冷地说，“除非你想变成第二尊雕塑。”
话音刚落，大厅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不是幻觉，不是地板震动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节奏均匀，像是某个人的步伐。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大厅尽头的一道侧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驼背，穿着一件旧式的黑色燕尾服，领结歪着，像是匆忙之间系的。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左眼——那只眼睛不会转动，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玻璃假眼。他的右眼则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像是一个老农在打量圈里的牲口。
他停在大厅中央，距离最近的雕塑只有两步远，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尊敬的客人们。”他的声音沙哑、缓慢，带着一种老式留声机特有的质感，“欢迎来到静默庄园。我是这里的管家，阿尔弗雷德。主人已经为各位准备了客房，请随我来。”
没有人动。
阿尔弗雷德的右眼弯了弯，像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但那只玻璃假眼始终一动不动，让这个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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