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接过黑镜,放进内兜,和笔记本并排贴着。
赵烈把王浩从炕上扶起来。王浩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赵烈身上,赵烈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接过马天意递来的铁锹。
“走。”
三个人——赵烈架着王浩,马天意走在前面,林涵跟在最后——走出了6号房。
走廊里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浓到看不到走廊的尽头。那盏从2号房泄出来的白光还在,在雾气中形成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经过2号房门口的时候,林涵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那只手还在,青灰色的,垂在炕沿外面。但这次他看到了更多——手的旁边,有一只脚,也在炕沿外面,穿着白色的护士鞋。
陈雅?
不,陈雅在4号房,跟苏晚晴一起。苏晚晴穿的是风衣和平底鞋,不是护士鞋。
林涵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不是管2号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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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吱呀声,是真正的、像动物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尖叫。门板上钉着的铁皮在夜风里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门外的雾气比寺庙里更浓,浓到石板路只能看到眼前两三米。马天意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纸灯笼,用打火机点燃。灯笼里不是蜡烛,是一块发光的石头,发出幽绿色的光,像鬼火。
“跟着光走。”他说,“别踩到路边的任何东西。石头、树枝、落叶,都别踩。那些都是‘他们’的东西。”
三个人走进雾气。
王浩已经不发抖了。不是因为好转,是因为烧得太高,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发抖了。他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赵烈架着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三层衣服都能传到自己的皮肤上——烫得像抱着一个火炉。
走了大约一百米,到了那棵老松树。
松树下的红布条在夜风里疯狂地摇晃,像无数只招魂的手。树干下面,白天那摊黑色的血迹还在,但比白天大了三倍,从树根蔓延到了石板路上,像一条黑色的舌头,舔着路面的缝隙。
马天意在松树前停下来,举起灯笼,照着树干上的一块地方。
树干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很深,被树皮包住了大半,但还是能辨认出来:“马家。”
“这棵树是我太爷爷种的。”马天意说,声音在雾气里显得很飘,“种这棵树的时候,他在树下埋了一面铜镜,用来镇压乱葬岗的阴气。如果铜镜还在,乱葬岗的孤魂就出不来;如果铜镜被人偷了——”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周围的泥土。
挖了不到十厘米,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抠出来,是一块碎成两半的铜镜碎片,镜面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泥土里混着白色的东西——碎骨头。
“被人动过了。”马天意的脸色在绿光下显得格外阴沉,“有人挖走了铜镜,打碎了,只留下了这两块。”
“谁干的?”赵烈问。
“不知道。但铜镜碎了,乱葬岗的封印就没了。”马天意站起来,把铜镜碎片揣进兜里,“所以那些东西今天才会出来,才会给王浩留记号。没有封印挡着,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林涵蹲下来,看着树根下那个被马天意扒开的坑。坑不深,也就二十厘米左右,底部铺着一层碎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动物的,看形状像是鸡和狗的。骨头上刻着细小的符咒,每一个符咒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每一块碎骨。
这不是普通的镇压。
这是一种“喂食”式的封印——用动物的生命来喂养铜镜,铜镜再用某种方式镇压孤魂。铜镜碎了,不是因为外力破坏,而是因为“喂食”停了。
“你有多久没来这棵树了?”林涵问。
马天意沉默了几秒:“……三年。”
“为什么?”
“因为我师娘死了。”马天意的声音很低,“以前是她来喂。每个月圆之夜,她带着一只活鸡,杀了,把血浇在树根上,再把鸡骨头刻上符咒埋下去。她死了之后,没人会这套东西,我也没管。我以为铜镜还能撑几年。”
“它撑了三年,已经够久了。”林涵站起来,“走吧,去乱葬岗。如果王浩能活下来,明天天亮之前,你需要重新‘喂’这棵树。否则,今晚的事明天还会重演。”
马天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石板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枝条伸到路面上来,像无数只干枯的手。马天意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晃,绿光照在枝条上,把那些树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个佝偻的人影。
走了大约五分钟,石板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木板。有些木板是竖着的,有些已经歪了,有些倒在地上,被泥土半埋着。每一块木板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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