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林涵说,“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你是不是人。但这个方法需要你的配合,也需要在场所有人的同意。”
“什么方法?”
林涵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校规第十三条——那条被涂黑得最厉害的、只能看到几个零散字词的规则。
“第十三条,我们目前只能看到‘花子……说话……回应’这几个词。我推测这条规则的内容是‘回应花子的任何话,即触发即死’。但我不确定。”
他转过身看着老邢。
“我需要你对我说话。说一句随便什么话。然后我会回应你。如果我没有死,就说明规则的内容不是‘回应即死’。如果我的回应没有触发规则,那你的影子会动这件事就可能只是花子的谎言。如果我死了——”他顿了顿,“就说明我的推论是错的,而你是清白的。”
“你疯了!”桃子尖叫出声。
小美也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有病?用命去验证一个推论?”
“用一条命验证一个推论,比用六条命去试错要划算。”林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而且我不会死。因为我对规则的解读是——‘回应花子的任何话’指的是对花子本人的回应。人类之间的对话不触发规则。”
“你有多少把握?”老邢问。
“百分之七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
“那是我的命。”林涵说,“你可以现在决定怎么说、说什么。准备好了就开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邢看着林涵,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到了极点。有敬佩,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如果这不是找死,那就只能是疯了”的那种复杂。
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三个字。
“你是人。”
林涵回应了。
“你是人。”
三秒钟过去了。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
林涵活着。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任何七窍流水的迹象。他没有死。
“规则的内容不是‘回应即死’。”眼镜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至少不是‘回应所有话语即死’。回应的对象必须是花子本人。人类之间的回应是安全的。”
老邢长出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
“那行字呢?”他说,“写在那里的那行字——”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血色字迹。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行暗红色的字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灰白色的粉笔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板上,记录着之前所有人用命换来的每一条规则。
“花子抹掉了她的证据。”林涵说,“因为她没有得逞。我们没有被分裂。”
“或者——”眼镜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她得逞了。她不是想让你们互相怀疑,她只是想让你们相信‘人类之间的回应是安全的’。现在你们验证了,也相信了。如果这条信息本身就是陷阱呢?”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涵看着眼镜,眼镜看着林涵。
六个人,六双眼睛,六种恐惧。
黑板上的粉笔字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沉默着,像是一道道墓碑上的铭文,记录着一个又一个用命写下的规则。
而真正的规则,可能从来就没有被写在黑板上。
眼镜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天灵盖浇到脚底板。
“人类之间的回应是安全的”——这条刚刚被林涵用命验证过的“规则”,如果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呢?如果花子的目的根本不是分裂团队,而是让他们建立起“人类之间可以安全回应”的错觉,然后把某种更隐蔽的杀人机制藏在这条“安全通道”里呢?
老邢的右手食指又开始颤了。这是他的应激反应,林涵已经摸清了规律——每次局势超出他的经验范畴,这根食指就会像节拍器一样摆动。
“眼镜,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美的声音有些发虚,“你是说林涵刚才差点白死?”
“我不是说白死。”眼镜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刻板得像机器,“我是说,我们验证了‘回应人类不会触发花子的即死规则’,但我们没有验证‘回应人类不会触发其他规则’。校规里没有写‘回应人类会怎样’,因为校规是关于花子的。但如果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规则呢?”
“你这个逻辑可以无限套娃。”林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回应人类是安全的’需要验证,‘验证本身是安全的’也需要验证,‘验证验证的安全’还需要验证。无限递归下去,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总比做错了强。”眼镜说。
“做错了会死,不做也会死。”林涵看了他一眼,“眼镜,我知道你是搞程序的,习惯把所有分支都跑一遍再上线。但现在我们没有编译环境,没有调试器,甚至连需求文档都是错的。你能做的不是找到最完美的方案,而是在有限时间内找到死亡率最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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