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背影消失在参道尽头。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针扎在地上。
方砚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嘉乐和徐婉:“走,我们去商店街。你们两个跟紧我,别乱跑,别应声,别踩狗爪印。”
徐婉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用力点了点头。陈嘉乐把笔记本和笔装进口袋,跟在方砚身后。
温晴拍了拍赵胖子的肩膀:“走吧,别拖后腿。”
赵胖子哭丧着脸:“温姐,我能不能换一组?”
“你说呢?”
孙雨桐已经先一步走出拜殿,头也不回地往小学方向去了。赵胖子只好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拜殿里只剩温晴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走到神龛前,看着那幅斑驳的画像。画上女人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温晴伸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画上女人的嘴角。
颜料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底色。
不是木板的颜色,而是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温晴把指甲上的颜料擦掉,转身离开。
走出拜殿的时候,她听到本殿方向传来木屐声。宫守站在本殿门口,空洞的眼眶对准她的方向。
“你去哪里?”宫守问。
“小学。”温晴没有停下脚步。
“小学的饲养小屋,不要去。”
温晴停下来,偏头看向宫守:“为什么?”
宫守沉默了几秒,那只长在后颈上的狗眼缓缓转动,对准了温晴的背影。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还没有吃完。”
温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商店街在神社东侧,沿着参道往下走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方砚带着陈嘉乐和徐婉走在前面,三个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路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白天的犬鸣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小镇。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层木造房屋,外墙斑驳,窗户要么碎了要么被木板封死。电线杆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画的是一只柴犬和一只猫,写着“爱犬爱猫,家族的一员”——1990年代日本常见的宠物宣传画。
但所有的海报上,狗的眼睛都被涂掉了。
不是用颜料涂的,而是被人用手指挖掉了。纸面上留下两个圆圆的洞,露出后面生锈的铁柱。
陈嘉乐路过一根电线杆时,下意识地往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三步。
方砚猛地回头:“怎么了?”
“那、那里面……”陈嘉乐指着电线杆上的洞,手指抖得像中风。
方砚走过去,把手电筒打开,往洞里照了照。
什么都没有。洞后是空的,能看到另一侧的街道。
“你看错了。”方砚关了手电,“保持冷静,别自己吓自己。”
陈嘉乐咽了口唾沫,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的近视度数很深,眼镜片像啤酒瓶底,刚才可能真的只是反光。
但他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当他揉眼睛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或消息,但亮度调到最高,白光照亮了他的脸。
手机的锁屏壁纸变成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人脸和狗脸缝合在一起的照片,嘴角咧到耳根,牙齿参差不齐,眼睛一只大一只小。
照片只显示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锁屏壁纸恢复成默认的风景图。
陈嘉乐把手机塞进裤兜,没有看到。
商店街的入口处立着一座拱门,上面写着“犬鸣町商店街振兴组合”。拱门的铁架子锈迹斑斑,上面缠着枯萎的藤蔓。
街道两侧是密集的小店——理发店、花店、面包店、杂货铺,所有的招牌都歪歪斜斜,玻璃橱窗上糊满了灰尘和污渍。
最显眼的是街中央横着的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侧翻在地上,四个轮子朝天。车身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不是撞坏的,而是像用开罐器一样,从车顶到车门被整片掀开。
车内的座椅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座椅的海绵被翻出来,上面有深深的抓痕。
方砚走近看了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碎玻璃。
玻璃上有血迹,早就干透了,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这不是车祸。”他说,“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把车撕开的。”
陈嘉乐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象那个画面——几个人坐在车里,突然车顶被掀开,一只毛茸茸的巨爪伸进来……他不敢再想了。
徐婉站在一家宠物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往里看。
店内的景象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笼子,一排排的笼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具犬类的尸骸,有些已经风干成了木乃伊,皮毛紧紧贴在骨头上,嘴巴大张,露出发黄的牙齿。有些还在腐烂,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蠕动,发出刺鼻的恶臭。
最里面的一个笼子最大,关过大型犬。笼子的铁栏被从内侧掰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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