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在山脚下的小旅馆住了三天。赵德厚没找来,但镇上的消息一天一个样。周大妈每天去镇上买菜,回来就汇报最新动态。
“昨天又有好几个人去诊所门口闹了。说你骗钱,说你非法行医,说你害死了张大妈。”周大妈把菜篮子放在桌上,“陈医生,你到底怎么得罪赵德厚了?”
“我没得罪他。我的存在就是得罪他。”
周大妈不太懂,但觉得陈医生说得很深刻。
第四天,麻烦终于找上门了。不是赵德厚,是几个村民。都是熟面孔——老寒腿、腰肌劳损、慢性胃炎。他们站在旅馆院子里,排成一排,像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领头的叫王老四,五十多岁,以前在工地上搬砖,腰椎间盘突出,陈长生给他治了三次,好了。他站直了腰,但眼神躲闪,不敢看陈长生。
“陈医生,我们今天是来……来讨个说法。”
陈长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花蹲在他膝盖上。“什么说法?”
“你给我们开的药,没用。我的腰还是疼。”王老四说完,脸红了。
陈长生看着他。“你前天还在街上跟人说,陈医生治好了你的腰。”
王老四低下头。“那是……那是以前。现在又疼了。”
陈长生又看了看其他人。“你们呢?”
“我膝盖还是疼。”“我胃还是不舒服。”“我偏头痛又犯了。”
陈长生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王老四面前。“你们是收了赵德厚的钱吧?”
王老四的脸从红变白。“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昨天还在帮我说话,今天就说我的药没用。一个人变心不可能这么快。”
王老四低下头。“他给了五千。”
“一个人五千?”
“一个五千。他说只要我们来说你的药没用,就再给五千。”
陈长生看着他们。“你们为了五千块,就来毁我的名声?”
“陈医生,我们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孩子上学要钱。”
陈长生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心寒的笑。“我给你们治病,没收过一分钱。你们的孩子头疼脑热,我半夜出诊,没收过出诊费。你们过年给我送几个鸡蛋,我都推辞半天。”他看着王老四,“现在,你们为了五千块,来毁我。”
王老四的眼泪掉下来了。“陈医生,我对不起你。”
陈长生闭上眼睛。他想起慕容轻语的话——“你的善良,会害了你。”他想起王晓东的话——“善良的人,被逼到墙角。坏人站在台上。”他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话——“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软柿子。别人捏你,你要捏回去。”
他睁开眼睛。“你们想要回你们的病?”
王老四愣住了。“什么?”
“你们的病,不是好了吗?现在你们说没好,那我就把病还给你们。”陈长生伸出手,搭在王老四的腰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还回去。
王老四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我的腰……疼……”
陈长生又走到老寒腿面前,搭上他的膝盖。老寒腿也蹲了下去。“我的膝盖……怎么又疼了?”
一个接一个。胃炎、偏头痛、颈椎病,全部还了回去。
院子里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小花从陈长生膝盖上跳下来,蹲在旁边舔爪子,冷眼看着那些人。
王晓东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陈医生,你……”
“我把病还给他们了。他们不是说药没用吗?那就回到没吃药的状态。”
王晓东看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村民。“你这样做,不怕他们告你?”
“告我什么?他们自己说药没用,我帮他们恢复原状。逻辑自洽。”
王晓东竖起大拇指。“陈医生,你终于开窍了。”
慕容轻语从楼上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景象。“陈医生,你这样做,病人会更痛苦。”
“他们不是病人。他们是拿了钱的骗子。”
慕容轻语没有再劝。
陈长生蹲下来,看着王老四。“老王,你的腰,我治好过。现在又疼了,是因为你选择了钱。你回去告诉赵德厚,他的钱,买不来良心。”
王老四疼得说不出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长生站起来。“你们走吧。以后别来找我。”
王老四挣扎着站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其他人也跟着走了。院子里安静了。
王晓东拍着陈长生的肩。“陈医生,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得好。有些人,不逼到墙角,不知道自己还有牙齿。”
陈长生抱起小花。“小花,我们要走了。”
小花“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三人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个药囊,一包鱼干。陈长生把诊所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不进去看看?”王晓东问。
“不看了。看了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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