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成了甜品店的常客。不是那种隔三差五来一次的常客,是几乎每天下午都来的常客。
她进门的动作已经熟稔得像推开自家书房的门,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去柜台点单:“一杯美式,一块草莓慕斯。”
语气也不像第一天那样客气生疏了,更像是在说“老样子”。赵雨霏已经不需要再问“今天吃什么”,远远看见她进来,就转身去
取慕斯碟子,顺便把美式咖啡机开关拨亮。有时候她还没走到柜台,碟子就已经放在展示柜上了。
兔子蹲在角落剥草莓蒂,目光从苏晚晴进门到落座,一路没挪开过。她把剥好的草莓放进碗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清颜说:“清颜,她是不是看上晓东哥了?”
林清颜正在练习扑克牌洗牌,闻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已经坐下了,咖啡放在右手边,慕斯放在左手边,文件摊开在正前方。“没有。”林清颜摇头,“她看的是窗户。”
兔子愣了一下:“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是在等什么人,也可能是在看那棵桂花树。”
“那她为什么不坐别的位置?别的也能看到桂花树。”兔子不依不饶,“她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一定是冲着晓东哥来的。”
“窗户能看到桂花树的枝,其他位置只能看到树干。坐久了就会发现,桂花树上的叶子每天都不一样,有的飘落,有的被鸟叼走了,有的在风里轻轻晃动。”林清颜把牌收拢,开始重新洗。
兔子还是不太信,又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正在低头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纸页上,明晃晃的。她翻了一页,用笔在边缘做了个记号,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抬头。
王晓东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杯口朝下,一排排整整齐齐。兔子端着草莓碗走到柜台边,压低声音:“晓东哥,她天天来,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王晓东头也不抬:“她是对窗户有意思。”
“你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你没发现吗?她来的时间,都是阳光能照到那棵桂花树的时间。如果是阴天,她会晚来半小时。”王晓东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规律的,但它就在那里,像每天的日升月落一样稳定。他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回架子,“她不是来看我的。她是来看那棵树的。”
兔子还是不放弃:“那她怎么不坐在窗户边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太靠窗了,阳光直射眼睛,看文件会反光。她坐的位置,光线刚好。能看到桂花树,又不会晃眼。”
兔子终于不再追问了:“你观察得好仔细。”
“做生意的,总要观察客人的习惯。”
林清颜把牌洗好,开始练习单手切牌,手指夹住牌叠的一角,手腕一抖,牌像瀑布一样落下。她一边切一边说:“那她下次来的时候,我要不要偷偷问一下她是不是在等人?”
“不用问。她如果想说,会自己说。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王晓东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水槽。
苏晚晴在窗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翻了七八页文件,喝了半杯美式,吃完了整块草莓慕斯。她把文件收进包里,合上笔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今天也记账上?”
“嗯。记我名下。”
苏晚晴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棵桂花树,是不是快开花了?”
“快了。再过一两周,应该就能闻到桂花味了。”
“那到时候我来闻。”
“给你留靠窗的位置。”
苏晚晴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几下,又安静下来。兔子从后厨探出头:“她说什么了?”
“说桂花快开了。”
“那她到时候会不会带着桂花来?”林清颜把切好的牌收拢,“可能是带一束,也可能是带一包桂花干,泡茶喝。”
“她要带,也是带她自己来。”王晓东把账本合上,“人来了就行。”
暮色从西边漫上来,街灯陆续亮了。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毛茸茸的光,枝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苏晚晴常坐的那个窗口,像一幅无人观赏的画。
明天她可能还会来,也可能不来,但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依然在风里轻轻翻动,像翻着一本没有写完的书。
街道越来越安静,甜品店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那张空桌面上,像一枚被细心保存的书签。
苏晚晴来甜品店的第四天,兔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草莓,眼睛盯着苏晚晴的背影。苏晚晴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披着,发尾比上次短了一些,像是刚修剪过。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手边是一杯喝了两口的美式,草莓慕斯还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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