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十七分,苏氏集团大楼的灯终于暗了一盏。
苏晚晴背着电脑包从侧门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清脆得像深夜里断裂的玻璃。街上的行人几乎绝迹,只剩下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没有新的消息,然后抬起头,脚步忽然停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萧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立着,像是等了很久。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还冒着气。
他看见苏晚晴走出来,向前走了一步:“这么晚了,不安全。这杯豆浆是刚买的,还热着。”
苏晚晴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手机屏幕,像是刚从沉浸的思绪里浮出水面,还没辨认出眼前这张脸和这杯豆浆的组合意味着什么。“不用了。我叫了车。”
萧战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向前迈了半步,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意味:“这个点打车也要等,不如我送——”
“不用。谢谢。”苏晚晴的语气没有起伏,视线也没有在萧战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望向街尾那棵桂花树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棵树的枝叶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绕过他,朝街边走去。萧战站在原地,手里的那杯豆浆还举着,没有收回来。
苏晚晴走到路口,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萧战依然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豆浆,豆浆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他把它放在路灯基座旁边,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像一张被揉皱又被摊平的纸,终于露出了底下真正的纹路。
他站在无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软的没用,那就只能用硬的。”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一根生锈的门轴被缓慢转动,发出一阵不祥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甜品店的灯还亮着。
王晓东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兔子蹲在门口剥草莓。今天来的都是老顾客,没什么特别的事。王晓东擦完最后一只杯子,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兔子,别剥了,明天再剥。”“还有最后几颗,剥完就收工。”兔子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碗里,“晓东哥,你说萧战真的是坏人吗?”
“还不确定。但他身上那股气运场,不太对劲。像是藏着什么,不是练武的人该有的东西。”
“那你觉得苏晚晴安全吗?”
“目前安全。但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
“萧战今晚可能会露出真面目。”
兔子手里的草莓差点掉进碗里:“你怎么不早说?”“说了也没用。他自己会暴露。我们只需要看清他暴露时,想做什么。”
王晓东关上灯,从她手里接过草莓碗,“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走出甜品店,夜色安静地笼罩着街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
王晓东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底座旁放着的那杯豆浆,它已经完全凉了。深夜的街道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晴坐的那辆出租车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萧战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彻底凉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指节慢慢收紧,纸杯在他掌心微微变形,杯口溢出几滴凉透的液体,落在路灯基座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松手,而是继续握着。
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他慢慢松开手,纸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沿边。他转过身,面朝那片无人的黑暗,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桂花树。枝叶在夜风中晃动,叶片边缘泛着路灯的冷光。他看着那棵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声线冷得像刚磨过的刀。
“既然软的没用,那就只能用硬的。”这句话他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像一枚被确认的印章。
残魂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缓慢、低沉,像从一口老井底部传上来的回音:“我说过,这女娃命格不一般。不是一般人能拿下的。你试了,也失败了。那就换条路走。”
“什么路?”
“她身边的那些,你觉得哪个最碍事?”
萧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老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那个开甜品店的。他虽然没有练武,但苏晚晴看他时的眼神,比看你我时都多。”
“那就从他开始。”
“一个普通人,也用对付?”
“有些人的碍事,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萧战没有再问,也没有反驳。他把手插进口袋,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一扇年久失修的门在夜风里缓缓晃动。
他没有回头,路灯的光照着他的背,在街道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正在缓慢展开的手。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夜风穿过桂花树,叶片互相碰触,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杯凉透的豆浆还躺在路沿边,被风轻轻推了一下,纸杯里的液体洒出一小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远处,一只灰麻雀从枝头飞起,扑棱了两下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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