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第二天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桂花还在落,风比昨天小了一些,花落得更慢。
她在门口站定,没有急着推门,先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
兔子蹲在门口剥草莓,抬头正好看见她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只浅灰色的信封——很普通的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两片干枯的桂花瓣边缘,像一条还没写完的句子。
“晓东哥!她来了!”兔子端着草莓碗跑回店里。
王晓东从后厨出来时,苏晚晴已经走到门口了。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站在门框外,把那只信封递过来:“这是回信。”
王晓东接过信封:“回信?”
“你昨天给了我一朵桂花,今天回你两片。算是利息。”
兔子凑过来:“桂花还有利息?”
“花债也是债。”
王晓东没有当场打开信封,收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这个利息有点高。”
“高一点,才能被记住。”
她越过他,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今天点了一杯温水,没加任何东西。
王晓东也坐下来:“你昨天那朵桂花,泡茶了?”
“泡了。用一个白色的杯子。”
“好喝吗?”
“桂花的香气比我想象的更持久,直到喝完最后一泡,都还有余味。”
兔子蹲在柜台下面,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清颜说:“清颜,你听到没有?她说‘直到喝完最后一泡,都还有余味’。”
林清颜正在练习扑克牌花切:“人家那叫会说话。你那个叫‘嗯,好喝’。”
“我那个也不错!起码真诚。”
“真诚是真诚,但学学人家怎么说话,下次你也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给谁听?晓东哥又不喝桂花茶。”兔子一边说一边剥草莓。
苏晚晴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棵桂花树上。又一阵风吹过,她看着花落,像在用目光丈量时间:“你说它还能开多久?”
“大概还有一周左右。等天气再凉一些,花就落得差不多了。”
“那明年它还会开吗?”
“会的。它每年都开,只要根还在土里。”
苏晚晴的目光在那棵树的树干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用目光丈量树皮上的每一道纹理:“那明年它开花的时候,我应该还在。”
王晓东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那明年它开花了,你再来。”
“好。”
她走之后,兔子从柜台下面探出头:“晓东哥,她说‘明年我应该还在’,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会一直在这里,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明年还会活着?”
王晓东想了想:“应该是后者。”
“那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明年可能不在?”
“可能她觉得,明年桂花树不一定还在,自己也不一定还在。”
兔子没有继续问,但她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傍晚,王晓东从抽屉里取出那只信封,打开封口,倒出那两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已经从浅金变成棕褐色,像被时间收走了一部分。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那两片桂花也放进那只白瓷碟子里,和昨天那朵放在一起,像是把一枚刚收到的回应轻轻压回,准备等待下一枚到来。
与此同时,苏晚晴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窗台上那只白瓷杯已经洗净晾干,杯底还有一缕极淡的桂花香。路灯还没有亮,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橘色余晖,像一层薄薄的釉。
她低头看着那只杯子,然后把它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像是把一封信放回信封——不是寄出,只是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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