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东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导航提示他“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他熄火下车,看了一眼面前的街道,说是街道,其实更像一条被遗忘的支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落在地上也没人扫。
他这次来郊区是看一个铺面,朋友介绍的,说价格便宜,适合开分店。但他沿着导航走了大概两百米,没找到铺面,先看到了一所学校。
校门是铁栅栏做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条。铁栅栏顶上原本应该有尖刺装饰的地方,有几根已经歪了,像一排缺了牙的嘴,正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旧木招牌,油漆脱落得七七八八,但还依稀可辨那几个字——“青藤实验学校”。
王晓东停下脚步,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
操场比想象中大,但杂草长得比小腿还高,几株野草在风里微微晃动,像在自顾自地举行一场不需要观众的仪式。
一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站在操场那头,篮筐只剩一个铁圈,篮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块残破的木条还挂在框架上,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
“学校?还是遗址?”王晓东自言自语,像是想用一句玩笑试探一下这块土地还有没有反应。
铁栅栏旁边有一扇小门,门缝里塞着一沓旧报纸,像是用来挡风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扇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个篮球架。铁圈在风里轻微晃动,阳光照在锈迹上,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赵雨霏发来消息:“铺面看得怎么样?有戏吗?”王晓东看着屏幕:“铺面没找到。但找到了一所学校。”
“学校?你去看学校干嘛?”赵雨霏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疑惑。
“路过。感觉这所学校以前可能挺热闹的,如果它还能再热闹起来的话,应该会需要有人送下午茶。”
赵雨霏发来一个问号,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王晓东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那扇铁栅栏门。风穿过操场,吹动那些齐腰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操场上那个只剩铁圈的篮球架在风里晃动了两下,像一个正在跟路过的人无声对视的人,还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王晓东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学校的围墙是砖砌的,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墙根处长着一层青苔。他沿着围墙走了十来米,发现一扇半掩着的侧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像是很久以前有人试图用消毒水掩盖某种更顽固的气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像是旧教室改造成的杂物间。
厕所的门关不上,门锁的位置只剩一个洞,像被人生生抠掉的。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木料,边缘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张泡过水的纸,正在缓慢地变形。
王晓东轻轻推了一下其中一扇虚掩的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是一把多年没被拉响的二胡在试音。
里面光线昏暗,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天花板上有一根日光灯管,灯管两端发黑,像是很久没有亮过了。
洗手池的水龙头是旧式的,拧了好几下才出水,流出来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刚从地底深处被叫醒的某种古老记忆。
王晓东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注意到墙角有一张乒乓球台。
乒乓球台是墨绿色的,桌面的漆面已经开裂,边缘翘起了几片漆皮,像一本被翻旧的书。
球网已经破了几个洞,中间垂下来一小片,像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人。
台面上还有几道白色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但又不像是故意的——可能是那些年还有人在这里打球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王晓东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桌腿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稳。
他看着那张破损的乒乓球台,又转头看了一眼那间老旧厕所,像是要确认它们还能不能再用一次。他又看了一眼那张乒乓球台,然后转身走出了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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