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愧和自责的表情。
马宏伟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得像一块铁板:“你现在,决不能将你加入地下党的事向张军透露丝毫。一个字都不许说,一个眼神都不许暗示,哪怕喝醉了酒、说梦话,都不能漏出半点口风。”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紧紧地锁住王保国的眼睛,那目光里既有严厉也有担忧,还有一个老特工对年轻后辈的殷切期望:“保密原则,你应该知道吧!你现在,不仅仅代表你一个人。你一旦暴露被抓,我也会被牵连,敌人会顺着你这条线索摸到我,然后是我身后一整个情报网、几十名同志。你的一时冲动、你的一次心软、你的一句酒后失言,可能会害死所有信任你、培养你的人!”
马宏伟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那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而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深沉悲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了,一个年轻的特工因为一时心软、一次疏忽、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导致整个情报站被连根拔起,几十名同志被逮捕枪决。
那些牺牲者的面孔,至今还刻在他的记忆里,每一个都清晰得如同昨天刚刚见过。
王保国听得浑身发凉,后背的汗水一下子变成了冷汗。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他只是觉得,军哥对他那么好,两人像亲兄弟一样,加入地下党这么大的事,瞒着军哥好像有些不讲义气。但现在师傅告诉他,这不是讲义气不讲义气的问题,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不仅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师傅,关系到几十名素未谋面的同志。
王保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脸上所有的冲动和急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马宏伟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一个愣头青的热血和冲动,而是一个战士的坚定和冷静。
“是,师傅,我记住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军哥在内。打死我也不说。”
“很好。”马宏伟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那一丝赞许的笑容。他伸出手,在王保国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只枯瘦的手落在肩膀上却格外有力,“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地下党员应该有的觉悟。”
王保国重新坐回竹椅上,但这一次他的坐姿明显比刚才更加端正了。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刚刚接受了军令的士兵。
“师傅,”王保国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马宏伟,“您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先回去吧,跟在张军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如果有任务了,我自然会通过死信箱联系你。”马宏伟开口道。
“嗯,好,我知道了。”王保国坚定的点了点头。
…………
第二天,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微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金色的碎屑在空中舞蹈。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张军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昨天晚上检查完所有毒药装备之后,他又把明天酒会的整个行动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推演了一遍,直到凌晨一点多才上床休息。
他需要养精蓄锐。今晚的酒会是一场硬仗,不仅要暗杀唐文昌,还要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取军火运输的情报,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任务前夕,充足的睡眠比什么都重要。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张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过去。
“咚咚咚!军哥!军哥!我回来了!军哥,快下来开门啊!”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穿透了卧室的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张军的耳朵。
听到这个声音,张军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王保国!
这小子,总算回来了!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赤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探出身子朝着院子外面看去。
午前的阳光明亮而刺眼,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对面杂货铺的老板正蹲在门口择菜,隔壁院子里的老大娘在晾衣服,一切和往常一样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