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窗棂的缝隙中悄然退去。
院子里的梧桐树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最后融进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天色暗了下来。
傍晚五点，张军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伸了个懒腰。经过一个下午的休息和推演，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眼睛里没有一丝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即将出猎前的沉静和专注。
他下楼洗了把脸，用冰冷的井水反复拍打着脸颊和后颈，让最后一丝困意彻底消散。然后回到卧室，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小西装。
这套西装是他在三天前特意去裁缝铺定做的，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穿在身上既不会显得过于张扬，又能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白色的衬衫领口浆洗得笔挺，黑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一枚朴素的银质夹子，和手指上那枚淬毒戒指相得益彰。
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
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今晚要去杀人。
张军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又检查了一遍戒指的机关是否灵活。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唐文昌，我来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客厅里，王保国正坐在竹椅上看一份旧报纸。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张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军哥！你这身打扮，啧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王保国放下报纸，站起身绕着张军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平时穿便装看不出来，这一换上西装，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比那些大老板还有派头！”
张军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少拍马屁。行了，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我走了。”
“军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王保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郑重地叮嘱道，眼神里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
“知道了，放心。”
张军摆了摆手，推开客厅的门，走进了暮色中的院子。
傍晚六点半，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天边只残留着一抹暗淡的橘红色余晖。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在薄薄的暮霭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圈。
就在这时候，两道光柱从街道的拐角处射了过来，紧接着，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缓缓驶入了张军的视野。车身锃亮，擦得一尘不染，车头上的镀铬标志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泽。
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洋房的院子门口。
张军正好推开院子的铁栅栏门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这辆小轿车，显然是川野田美派人过来接自己了。
没等他多想，轿车的后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从车里跨了出来。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魁梧，肩膀宽厚，国字脸，浓眉大眼，面色冷峻，站姿笔挺如松。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冷峻的气质。
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黑衣保镖走到张军面前，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低沉而礼貌：“张先生，请上车。”
张军微微点头，心里暗暗感叹，这位日本商会的副会长做事果然周到，不仅发了请柬，还特意派车来接自己，这份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
“嗯，麻烦你们了。”张军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不失分寸。
“不麻烦。”黑衣保镖侧身让开道路，伸手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另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沿，动作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张军弯腰钻进了车里。车厢内部宽敞舒适，真皮座椅柔软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从外面看不清车内的情形，但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街景。
黑衣保镖替他关好车门，然后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是个同样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沉静，目不斜视，双手稳稳地握住方向盘。
“开车。”黑衣保镖简单地吩咐了一声。
司机挂挡、松离合、踩油门，动作流畅而娴熟。小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洋房门口，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之中。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朝着日租界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张军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两旁的建筑也从龙国风格的砖木小楼渐渐变成了日式风格的房屋。
一些店铺的招牌上开始出现日文，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偶尔在街边走过，木屐敲击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快要进入日租界了。
张军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黑衣保镖，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这位兄弟，不知川野田美小姐在哪里？”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完全就是一个被大人物邀请参加晚宴、心里有些忐忑的普通年轻人的正常反应。
黑衣保镖侧过身，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田美小姐已经提前一步去酒会了，命令我们来接您。等到了酒会门口，田美小姐自会带您进去。”
“哦哦，我知道了。”张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川野田美提前去了酒会，说明今晚的酒会确实规格很高，作为上海日本商会的副会长，她也需要提前到场应酬，和那些达官显贵们寒暄周旋。而特意派车来接自己，既是礼貌，也是一种姿态，表明她对自己的重视。
这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确实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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