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平淡，但里面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虽然看不见锋芒，但那股子寒气已经让人脊背发凉。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韩凌脸上那副嚣张跋扈的表情僵住了。
张军也是一愣，转过身去，就看到张元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正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张元疯依旧是那副笔挺如松的站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冷峻而漠然，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韩凌，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凌看到张元疯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就像一只正在耀武扬威的鬣狗突然看到了一头狮子。他脸上原本的红光在刹那间消退了大半，嘴角那抹嚣张的冷笑也凝固在了脸上，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两只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畏惧。
在上海滩混的人，不管是当官的、经商的还是混帮派的，没有人不知道张元疯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76号行动大队大队长，绰号“屠刀”，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别说韩凌一个小小的警察局行动大队副队长了，就算是比他级别高得多的大人物，见到张元疯也得客客气气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落到76号手里。
韩凌那张肥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种笑容又谄媚又勉强，眼角的褶子堆得层层叠叠，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连忙哈着腰，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腔调：“哎呀，原来是张大队长！失敬失敬，实在是失敬！”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似乎不敢靠得太近，在离张元疯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刚才那个横眉冷对的人根本不是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误会，小误会而已。我看这位小兄弟仪表堂堂，年轻有为，所以想交个朋友，聊聊天。没想到他和张大队长也是朋友，这不是赶巧了嘛，哈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笑声又干又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张元疯没有理会韩凌那一连串的讨好和解释，他缓缓走到张军身边，侧过头看了张军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虽然那笑容并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勾起而已，但和他刚才那种冷冰冰的表情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张军兄弟，你没事吧？”张元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没事。”张军摇了摇头。
然后张元疯转过头，重新看向韩凌，脸上的那抹笑容在转头的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种冷冰冰、毫无温度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韩凌两眼，目光从他光秃的头顶扫到臃肿的啤酒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韩兄，没想到你也能来参加这种酒会，倒是让我有些诧异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寒暄，但语气里那股子冷嘲热讽的味道，就算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能在这种级别的酒会上见到韩凌这种酒囊饭袋，确实是让人“诧异”。
意思就是说，你没有这个资格，出现在这里。
韩凌当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嘲讽，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肥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口。
他只能把一肚子火气硬生生地咽回去，脸上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依旧努力保持着，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张大队长说笑了，说笑了。”韩凌点头哈腰，脸上的汗水已经渗了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油光，“我也就是……就是跟着小舅子来长长见识，长长见识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下的小碎步迈得又急又快：“既然这位小兄弟是张大队长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在等我，我……我先过去了。”
说着，他一把拉住旁边苏小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小姐吃痛地皱了皱眉，但苏小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乖乖地跟着他转身就走。
韩凌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大厅的人群之中，那副仓皇逃窜的模样，和他刚才嚣张跋扈的姿态形成了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张军站在原地，看着韩凌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张元疯，脸上露出了真挚而感激的表情。他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感激：“张兄，刚才真是多谢你出手相助，替我解围。要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此人实在是有些蛮不讲理。”
张元疯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罕见的笑容，语气轻松而随意：“老弟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张军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和好奇：“你上次为我夫人亲手做的那套衣服，她穿出去之后，好多人都夸她漂亮，后来你又为我表妹做了几件旗袍，她们都非常满意，逢人就夸你的手艺好，说你是上海滩最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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