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闭着眼睛写的，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清楚。董军快速地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心中顿时大吃一惊，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暗叫不好。
纸条上写着：【你们身份已暴露，76号盯着，二十分钟后，你们一起离开，走路去宏泰路。】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报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眼神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翻了一页报纸，仿佛只是在专心看报。
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任何一丝不正常的表情变化，都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捕捉到。
但内心深处，震惊像海啸一样翻涌着。
76号？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
他们被76号盯上了？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的？
接头地点76号怎么会知道？
难道组织内部有人泄密？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泄密的人是谁？
还有，传纸条的这个人又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们被76号盯上了？他怎么敢在76号特务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连串的问题在董军的脑海中炸开，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一旁的唐帅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虽然董军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唐帅认识他两年多了，对他的一些细微习惯非常了解，董军紧张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
此刻，董军右手食指的敲击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而且他在翻报纸的时候，翻页的动作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些，报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唐帅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董老师，你怎么了？感觉心神不宁的样子。”
董军深吸了一口气，将报纸稍微放低一些，借着报纸的遮挡，嘴唇几乎不动地轻声说道：“我们暴露了，被76号的人盯着。”
唐帅听到这句话，心头也是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76号？那个极司菲尔路76号？
那个让整个上海滩闻之色变的魔窟？他们被76号盯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从哪个环节暴露的？
怀里的那份名单怎么办？
但作为同样受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党交通员，唐帅的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他的手指依旧稳稳地端着茶杯，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抽搐，眼神甚至都没有往四周瞟一下。
他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用这个最自然的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同时也借机用茶杯挡住嘴唇，轻声问道：“消息可靠吗？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有人传了纸条过来。”董军同样用茶杯挡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唐帅一个人能听见。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翻着报纸，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个在茶馆里边喝茶边看报的普通客人，“纸条上说我们身份暴露了，76号盯着我们，让我们二十分钟后一起离开，走路去宏泰路。”
唐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有人传纸条？谁传的？为什么要帮我们？消息到底可不可靠？会不会是76号设下的圈套？故意放出假消息引他们做出反应，从而确认他们的身份？
不，不对。
如果是76号设的圈套，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们，直接抓人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张军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依旧是那种拖沓散漫的节奏，布鞋踩在木质楼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
他走过董军和唐帅的桌边时，步伐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有往两人身上看一眼，就仿佛他们只是茶楼里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董军忍不住看向他。就是这个背影，佝偻的脊背，破旧的对襟短褂上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头上那顶破毡帽压得很低，脚上的布鞋磨出了破洞。
刚才就是这个人把纸条弹到自己面前的。他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试图从对方的身形、步态中找出一些能够辨识身份的特征。
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肩膀较宽，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点外八。这些特征虽然也可能是伪装的一部分，但至少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能在76号特工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条传到自己面前，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从自己身边走过，这份胆识和手法，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
张军却没有和他对视一眼，完全忽略了董军投来的目光。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旧报纸展开来，靠在椅背上继续看了起来，另一只手端起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和茶楼里每一个普通的茶客没有任何区别。
董军收回目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到底是谁？
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怎么知道我们被76号盯上了？
为什么要帮我们？
是地下党的其他同志？
不可能。如果是组织派来的人，自己应该认识，或者至少会有接头暗号。但这个人完全陌生，没有出示任何暗号，也没有做出任何组织内部约定的手势。
是军统的人？
也不太可能。军统和地下党虽然都在抗日，但双方之间很少有直接的情报协作。
而且军统的人就算知道76号要抓地下党的人，也未必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通知他们。
董军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自己人？
会不会是潜伏在76号内部的地下党同志？如果76号内部有自己的同志，他得知了这次行动的消息，冒险出来报信……
但问题是，如果是潜伏在76号内部的同志，他应该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传递情报，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除非情况紧急到连走正常渠道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纸条上的那句“二十分钟后，你们一起离开，走路去宏泰路”，这又是什么意思？
董军的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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