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元年九月
沙州南原的秋草已染霜色,董灼着人备下祭品仪仗,请来守孝中的张承奉,又点齐沙州子弟组成的河西牙军,一同往南原拜祭张淮深。
荒冢前香烛燃起,张承奉一身素服,对着先祖坟茔躬身叩拜,泪水湿了衣襟,沙州子弟亦列队行礼,往日归义军旧部的唏嘘声,散在秋风里。
祭毕,董灼当众言明,将亲领这支沙州子弟组成的牙军前往瓜州,巡查当地均田均牧政令落地情形,顺带核验乡社筹建进度。
祭典刚罢,张承奉生母索氏便遣家中亲信寻到董灼,小心翼翼询问,能否沿张淮深百日祭母旧历为张承奉释服,能否允其随曹议金同入河西牙军历练。
董灼思忖片刻便应下,既全了索氏为子弟谋前程的心思,也能将张氏子弟纳入牙军管控,一举两得。
归州次日,沙州城内摆开文武大演,沙州子弟、各族蕃部青壮及归义军旧部尽数到场,弓马技击、文书筹算各展所能。董灼端坐校场高台上,按事先定好的规矩遴选:七成技艺优异、心性沉稳者留入河西牙军,随他去往瓜州;余下三成分派至沙州衙署充任吏员,或是补入河西军沙州营戍守城池。
李弘愿立于人群后,瞧着董灼将沙州子弟精锐尽数带走,只留些资质平平者驻守本土,气得暗自呸了一口,却碍于河西军军纪,不敢有半分声张。
诸事定毕,董灼领河西牙军启程,特意点了索仁贵随行。
队伍出城时,索仁贵未被苛待,此刻有心推脱,壮着胆子凑到董灼马前问道:“节帅,此去瓜州需两三日光景,沙州城内竟不留大将镇守吗?”
董灼勒住马缰,语气淡然:“沙州有曹刺史坐镇,又有沙州营戍守,眼下局势安稳,不过两三日光景,出不了乱子。”
索仁贵闻言,只能应声退下,随队前行。
瓜州城内衙署早已重整,官吏由沙州、肃州、瓜州三地出身者各占三成——肃州此前已拨大队军士补入沙州营,董灼此番亲领沙州子弟前来,正是要借着三地掺糅的法子,消弭地域隔阂。
入瓜州后,董灼照搬沙州新政,严查土地草场分配,追缴隐匿田产,同时强令瓜州豪强与蕃帅遣适龄子弟入河西牙军,与沙州子弟一同操练,以制衡地方。
瓜州城外,董灼令衙署按沙州旧例筹建乡野公社,统筹农桑水利;城内则攒齐瓜州刺史衙署全套僚属,僚佐皆从瓜、沙、肃三州子弟中遴选充任,既掺合三地人手,也显用人公允。
待衙署运转顺畅,董灼当众任命索仁贵为瓜州刺史,令其总领瓜州民政,守好河西东进要道。
十月上旬,瓜沙二州的新政已落地生根,均田均牧无甚阻滞,乡社运转有序,牙军与州营各司其职,大体无碍。董灼心心念念的打土豪之举,自沙州战事结束后,终究只在战时拿下仙岩千佛寺与圣光寺两处僧贵,抄没其不法资产充作军资,其余豪强蕃帅皆安分守己,竟再无下手之机。
肃州此前调拨的一千战兵已至瓜州轮值,董灼便从瓜州民兵中遴选精壮,再掺合肃州轮值兵马,组建河西军瓜州营,专司瓜州城防与周边戍守。而后将瓜沙两地选入牙军的子弟尽数归集,领着队伍向东侧肃州移动,要将新政与牙军遴选之法,再推至肃州。
十月下旬,董灼抵肃州,肃州衙署早已备好青壮名册,按其指令遴选肃州子弟充入河西牙军,牙军规模愈发齐整。
曹议金自始至终随侍董灼左右,坐稳牙军指挥使一职,董灼给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核心任务,牙军全员识字脱盲。
“我要十成,十成子弟都得识得字,不求能写文章,先从自认自写姓名开始,再慢慢识得军纪条令、文告字样。”
董灼立于肃州校场,对着曹议金与牙军诸人沉声说道:
“你们今日入牙军,便是河西军的种子,往后要带着这识字的本事,在河西全军里发芽,让每一个士卒都知规矩、明号令!”
曹议金躬身领命,转身便安排衙署吏员入营授课,牙军白日操练弓马,夜间便围坐学字,肃州营中,夜夜都有灯火映着士卒认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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