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临渊城住了下来。
月说要等,那就等。阿茗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不急。小霜缠在他脖子上,脑袋从他的衣领里探出来,信子一吐一吐的,像是在感受这座小城的味道。
临渊城很小。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店铺也少,卖粮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零零星星几家,门面都灰扑扑的。
客栈老板是个老狐妖,身后拖着一条尾巴,毛都秃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每天早上一瘸一拐地给他们送早饭,放下托盘就走,不敢多看一眼。阿茗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使不上劲,整个身子往左边歪,上楼梯的时候更是吃力,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端着托盘,每上一级台阶都要歇一歇。
第三天早上,老狐妖又端着托盘上楼。走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阿茗眼疾手快,冲出去扶住了他。托盘摔了,粥洒了一地,碗碎成几瓣。老狐妖脸色惨白,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老朽手脚不利索,老朽再去煮……”
“不用。”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茗回过头,月站在门口,看着老狐妖的腿。老狐妖被她看得浑身发抖,腿更瘸了。“妖、妖帝大人,老朽不是故意的……”
月没有说话。她走过来,在老狐妖面前蹲下。老狐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被阿茗扶住了。
“别动。”月说。她伸出手,按在老狐妖的右腿上。一道淡淡的银光从她掌心渗进去。老狐妖浑身一震,腿不抖了。银光顺着他的腿往下走,经过膝盖,经过小腿,一直到脚踝。那团光在他脚踝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消散。
月站起来。“走两步。”
老狐妖愣愣地看着她,试探着迈了一步。不瘸了。又迈了一步。还是不瘸。他的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妖帝大人……老朽这条腿废了二十年,看过的医修都说没救了……大人……”
月没有看他。“起来。做饭去。饿了。”
老狐妖抹着眼泪站起来,不瘸了——他走得稳稳当当的,下了楼。阿茗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笑什么?”她问。
阿茗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
月看着他。“刚才不是你说他可怜?”
阿茗愣了一下。“你听见了?”
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下去吃饭。”
慕青是第四天找到他们的。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阿茗正坐在楼下给小霜喂鱼,听见门响,抬起头。一个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她看见阿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公子!”她的声音又哑又涩,“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阿茗认出了她。慕青。灵墟山的慕青。她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嘴唇干裂,衣裳上沾着灰尘,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的布袜。小霜从阿茗的衣领里探出脑袋,看着慕青,信子吐了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阿茗问。
慕青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阿茗想提醒她那茶是凉的,她已经喝完了。“我昨天到的临渊城,”她抹了抹嘴,“在城里找了一天,把每条街都走遍了。今早又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这里住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脖子上有条白蛇。”
阿茗笑了。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得意地吐了吐信子。
“妖帝大人在吗?”慕青问。
阿茗点点头。“在楼上。”
慕青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阿茗扶住她。“你先歇会儿,吃点东西。我姐姐在楼上,跑不了。”
慕青看着他,眼眶红了。“小公子,来不及了。”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怎么了?”
慕青咬了咬嘴唇。“司空曜动手了。”
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慕青正坐在桌边喝粥。她喝得很快,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看见月,她放下碗,站起来。
“妖帝大人。”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哑的。
月在她对面坐下。“说。”
慕青深吸一口气。“司空曜集结了他自己的三百人,打着七宗的旗号,说要来边境试探妖族。他们前天出发的,最迟后天就到。”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月看着她。慕青说:“他在六宗散布消息,说妖族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大军,说妖帝亲自坐镇,说要趁妖族还没准备好,先下手为强。六宗的人信了。他们怕妖族真的打过来,怕自己的宗门被灭。他们现在都听司空曜的。”
阿茗的手握紧了。“可我们没有大军。”
慕青看着他。“我知道。但六宗不知道。司空曜派人在边境放了假消息,说看见妖族的军队在集结,说看见妖帝的旗帜在飘。六宗派人来查过,查的人是他的人,回去说‘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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