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顶上的壮汉战士听到这话,倒抽了一口气,手里的枪托磕在石头上:
“坏了!那帮畜生手里可都有响儿!嫂子这是拿命去填啊!”
小于正把步枪甩到身后,抓着一根手腕粗的野藤往下溜。
听到这话,脚下一滑,险些直接摔进坑里。
秦睁开眼,眼底看不清神色。
看着孩子们干裂的嘴唇,他伸手摸腰间的水壶。
去解搭扣的手指,却连着滑了两次,才将水壶拽下来。
秦烈拧开盖子,递到平平嘴边。
“喝水。”
秦烈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于双脚落地,军靴踩出两朵泥花。
右手在左手心,连锤好几下,语调不受控制的拔高:
“老大!化工厂那边让咱们端了,这帮孙子一定是知道了风声,才不敢回去。”
“要是大少奶奶、阿楠姐落在那帮人手里,他们狗急跳墙,拿两人泄愤可咋办!”
秦烈没看小于,稳稳地托着水壶底。
他有些出神的看着安安大口喝水。
眼神却是仿佛透过安安,看的是另一个人。
“不会。”
等三个孩子喝够了水,秦烈拿回水壶。
重新挂回腰间,手指在武装带上敲击着。
与他沉稳平静的声音相反,那敲击的频率极快、极乱。
“这帮人图财。老巢被端,没钱没物资,跑不出边境线。”
“手里的活口是他们换钱的筹码。”
秦烈站起身,右腿的夹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军刺,用拇指刮了刮刀刃:
“他们会带着筹码,去备用据点躲风头。死人,卖不上价。”
小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首长这是在拿以前剿匪的经验,强行剥离情绪,做战术推演。
可小于离得近,借着斜照进来的晨光。
他分明瞧见,首长握着军刺刀柄的右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到了可怖的程度。
骨节泛着森森冷白。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精钢刀柄,生生捏碎。
秦烈的目光,缓缓移向烂泥洼里。
田大军像头死猪一样,瘫在那儿。
右眼眶里,插着那颗玻璃珠。
血水混着泥浆,糊了满脸。
“他怎么在这?”
秦烈用刀尖,指了指田大军。
安安往秦烈腿边靠了靠,小手抓着军大衣的下摆:
“大哥用弹弓打他眼睛,平平哥哥和我拽树藤绊他。”
“后来……后来哥哥们一起拿大石头砸他脑袋。”
秦烈转过头,看着虎子和平平。
两个半大小子满身是泥,指甲缝里全是血污,虎子的手心上,还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秦烈弯下腰,宽大的手掌,重重揉了揉虎子的头顶。
接着是平平,最后轻柔的捏了捏安安的小脸。
“遇事冷静,进退有度。”
“打得准,绊得稳,砸得狠,”
秦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干得好!”
虎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手心那道豁开的血口子,仿佛瞬间没了痛觉。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里瞬间涌起一层滚烫的水光,却硬生生憋着没掉下来。
只将沾满泥污的脊背,挺得像杆红缨枪,重重地点了点头。
平平则悄悄,把紧握的小拳头背到身后。
那张酷似秦烈,冷峻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松开。
下巴扬起个骄傲的弧度,像个刚受了首长检阅表扬的小兵。
安安眼角还挂着泪珠,听见爸爸的话,一双桃花眼立刻弯成了月牙。
她像个软糯的面团,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揪住秦烈的军裤。
小脸依恋地,贴着那粗糙的军绿布料,轻轻蹭了蹭。
再次摸了摸,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秦烈直起身。
那一抹属于父亲的温度,在他直起腰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面向田大军。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十度。
秦烈迈开长腿,军靴踩在烂泥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田大军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起伏的躯体。
毫无预兆的,秦烈忽的抬高左腿。
军靴厚重的鞋底,精准地对准田大军右脚踝的关节处。
猛地跺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深坑里突兀地炸响。
“啊——!”
田大军在极致的剧痛中生生疼醒。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整个身子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泥水里剧烈地弹腾起来。
双手胡乱地去抓脚踝。
却只摸到软下去的碎骨和烂泥。
小于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他太熟悉首长这个状态了。
这是要活阎王点卯了。
小于本能地横跨一步,张开双臂,试图挡住身后三个孩子的视线。
“虎子,带弟弟妹妹转过去,捂上耳朵。”
小于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去推虎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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