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东土大唐众生沉沦贪嗔痴,杀戮争斗不绝,世间刀兵爱恨苦楚,皆是众生自身业力感召。
如果有佛法东渡,大乘佛法东渡,传三藏真经,教化万民,令世人明因果,断执念。
人心若解脱,纵然身在苦境,亦可脱离轮回苦海。
肉身苦难不过是短暂幻想,心性的解脱才是究竟救赎。”
看着已经明牌的如来,高木毫不在意。
其实如来早就猜到高木知道他的身份。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想要在对方面前彻底隐藏,几乎是不可能的。
高木摇了摇头:“你把世间全部的苦难,全部归结成为了人心的业障。
可东土的百姓很多苦难,不是内心贪婪,是压迫,是剥削。
农夫终日劳作依旧饥寒,不是他欲望太重,他只想吃饱,他有什么错?
百姓遭遇战乱流离,不是他心生嗔恨,是苛捐杂税、豪强兼并、刀兵征伐。
如果普通百姓脚下土地被夺走,粮食被盘剥,妻儿流离失所,你教他放下执念,看淡疾苦。
苦难不会因为他想开就消失了,他可以看淡,但是饥饿、屠刀依旧会落在他的身上。
众生需要的不是内心自洽的解脱,他们需要一个希望,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把造成苦难的现实给推翻的希望。”
如来也不动怒,微微一笑,接着开口说道:
“世间究其本源,依旧是出自人心之恶。
王侯贪婪,豪强暴力,才生出苛政战乱。
若王侯懂得慈悲,百姓懂得忍让,世间乱相自然会熄灭。
教化自上而下,人心转变,世道自然转好。
就算逃不开肉生生老病死,轮回无尽,也算是有一条路,哪怕现世受折磨,来世可得善果,终究脱离苦海。”
高木听到之后,厌恶之色更加不加掩饰:
“寄希望于掌权者良心发现,又指望来世偿还今生的苦。
凭什么受苦的是普通人,要等待作恶者自己幡然醒悟?
凭什么今生的不公要等来世去结算呢?
这他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一部分人作恶造业,另一部分人承受代价。
不去改变这套操蛋的规则,反倒劝被压迫的人修心忍苦。
你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灵魂,但你拯救不了一代又一代被制度碾碎的千千万万人。
你大乘佛法所谓度众生,不如让众生自己站起来,亲手改变世道。
神明、慈悲、施舍、救赎,都是狗屁。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如来又一针见血的指出:“
可是凡人眼界有限,自行抗争,不过推倒一批恶人,又生出一批新豪强,依旧轮回循环。”
高木直接打断道:“轮回循环,那有没有进步啊?当朝有没有比两晋之时好?
未来又会不会比现在好?你的佛法跳不出循环。
你告诉我你的佛法怎么收税?普通的老百姓怎么耕作?
经济怎么运转,官制怎么搭建?
相比于我讲的那种希望,你的佛法简直就好像一个编造出来的梦,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如来微微沉默,心里清楚两人已经谈不拢了,开口说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难办?” 高木啃完骨头,随手把骨头扔给旁边路过的野狗,开口说道,“难办那就别办。”
“你当真要与我佛门为敌?”
“那又怎么样?” 高木毫无惧色,直视如来的双眼,
“你把弥勒、燃灯上古佛,还有各式各样的菩萨全都喊过来,痛痛快快打一场便是。
大不了打沉中州,重新再造一个新世界出来。”
如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施主,不如你我赌上一场如何?”
“怎么赌?” 高木一下子来了兴致。
“就赌这西行之路,赌我的大乘佛法能赢。”
“那我便赌我的道理赢。”
二人就此定下赌约。契约结成的那一瞬,天地生出感应,二人心底各自种下一颗因果种子。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口中立下的誓约,自有上天见证,该完成的自会应验,若是完不成,也自有对应的结局。
如来这时转头看向玄奘:“金蝉子,你我西天再会。”
说完身形一闪,直接离去。
玄奘呆呆望着如来消失的方向,总觉得这人看着格外眼熟。他转头看向高木:“师父,这人是?”
“他啊,如来佛祖。”
“这便是我佛如来?” 玄奘咽了咽口水。转念一想,连观音都打过照面了,见到如来坐在街边啃鹅腿,好像也没什么太奇怪的。
“师父,可我觉着我佛如来说的也没有错。” 玄奘忍不住开口反驳。
“没有错?” 高木直接一把拎起玄奘,几步走到卖鹅腿的摊子跟前,
“别拿你那套宏大叙事往这些普通人身上套。
你听的如来讲什么来世前生、造业因果,跟人家一个月拿三千文的老百姓有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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