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的剑停在半空,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右臂——握剑的那条手臂——忽然回到了垂落在身侧的位置。
他愣住了。
刚才那一剑已经劈下去了。他记得剑刃破开空气的触感,记得火焰舔舐剑身的温度,甚至记得目标那颗即将落地的头颅在自己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这些记忆清晰、完整、不可辩驳。
但他的剑还在手里。没有挥出。
“……你做了什么?”
乔鲁诺没有回答。他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西装前襟被染成暗红,但他的站姿没有变化——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手依然搭在身侧。
“我已经提前回答了你的问题。”乔鲁诺说,“你的那一剑,我接不住。”
兰斯洛特再次举剑。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将每个步骤都在意识中过了一遍——踏前、转腰、阿隆戴特从左斜方劈下,直取脖颈。他的直觉没有预警。没有任何危险信号。
剑劈了下去。
他的手臂又一次回到了垂落状态。
阿隆戴特的剑尖指着地面,火焰还在燃烧。他站在距离乔鲁诺五步远的地方,脚步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不可能。”兰斯洛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使魔的能力——”
“那是替身。”
“——好吧。那个替身的能力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嗯。”
兰斯洛特不信邪。他的身影再次前冲,这一次他不再留力。阿隆戴特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炽白,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剑刃划过的轨迹上残留着扭曲的热浪。他一口气斩出七剑,每一剑的角度、速度、力道都不同——横斩、斜劈、突刺、撩击、回斩、下劈、横扫。
七剑全部斩出。七剑全部没有发生。
他不是没有挥剑的记忆。他记得每一剑劈下时手腕的震动,记得剑刃切开空气的阻力,甚至记得火焰在目标身上爆开的焦灼气味。但这些记忆像书页一样被翻过去了,合上,放回了原处。
他还是站在原地。剑还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攻击的意志被归零了。”乔鲁诺开口,“不是动作被取消。是你完成动作这个‘结果’,回到了尚未发生的状态。”
兰斯洛特盯着他。
“你说‘归零’?”
“黄金体验镇魂曲。这是它现在的名字。”
兰斯洛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将阿隆戴特插进沙地。
“我明白了。我的剑对你无效。”他说,“但你拦得住火焰吗?”
他抽出腰间的另一把剑。那把剑的剑身上没有魔力缠绕,但剑鄂上镶嵌的宝石开始发光——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却让周围的气温开始上升。
“阿隆戴特不是只会近战的那一把。这把才是本体。”兰斯洛特将剑横举,“我只需要烧掉整个村子就行。你能归零我的剑,能归零整片火焰吗?”
乔鲁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村子的方向。
那些木屋还在。藤蔓篱笆还在。孩子们躲进了屋子里,但屋子本身是木头和树叶搭的,遇火就着。
“你尝试一下就知道了。”乔鲁诺说。
兰斯洛特的剑锋指向村庄的方向。
魔力灌注进宝石,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像一条咆哮的火龙扑向村口的篱笆。
火龙扑到了篱笆上。
火龙没有扑到篱笆上。
兰斯洛特正想再换个姿势再来一次时,对面的少年忽然出声:
“现在,该我了。”
然后兰斯洛特看见了。
那个东西从乔鲁诺身侧浮现——金色的人形,头部有着类似甲虫鞘翅的构造,全身覆盖着精密如钟表内部零件的纹路。它双脚离地,悬浮在沙地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扬起一粒沙尘。
黄金体验镇魂曲。
它冲了过来。
兰斯洛特强化过后的直觉在这一刻再次发动。他看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个金色人形冲到他面前,右拳递出,然后他会侧身闪过,阿隆戴特反手斜撩,将对方从腰部到肩膀劈成两半。他看见剑刃切入对方体内的画面,看见断裂的截面,甚至看见金色碎片飞溅的轨迹。这份直觉从未出过错,每一次都准确,每一次都是事实在他眼前提前展开的预言。
他信了。
于是他出剑。踏前、转腰、阿隆戴特从左斜方劈下,剑刃上缠绕的炽白火焰切开空气,劈向黄金体验镇魂曲正朝他冲来的身躯。剑刃触及的触感传回手腕——切到了。肌肉、骨骼、或者这个金色使魔对应的某种结构,被他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斩开。
然后他的下巴遭到了一记重击。
下颌骨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身体被打得离地飞起。后背撞上十步外的一块岩石,铠甲在石面上刮出一片火星。疼痛慢了半拍才到达——钝器打击的闷痛,从左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为什么。
因为那个金色人形已经追到了他面前。它还保持着半空悬浮的姿态,右拳收回腰侧,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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