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那座小庙，笑了着说：“这个龙王庙，我小时候就有了。听村里老人说，以前村里不太平，乡亲们集资建的，逢年过节都有人来烧香。我小时候也跟爷爷奶奶来拜过。”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双脚踩在故乡的土地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合着泥土、枯草和傍晚的农家烟火的气息，这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景色，看着近处错落的农舍，看着那条通往村东头的柏油路，心潮有些澎湃。
陈默站在龙王庙旁边的柏油路上，看了看前面的路，犯了难。
一条一米来宽的红砖小路从脚下延伸出去，左边是那座破旧的龙王庙，右边是一条绕着村子流淌的小河，河水不深，但流速不慢，在黄昏的天色下泛着粼粼的光。
红砖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村子深处，别说劳斯莱斯了，连一辆稍微大点的三轮车都开不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给父母买的礼物、营养品、烟酒茶，还有苏可带来的几盒点心和礼物。
还有其他几女买的礼品，再加上三个人的行李箱，靠他们三个人拎回去，不太现实。
“算了，东西先放车上。”陈默说。
“等回去把我爸的小推车推过来拉。”
他锁了车，牵起苏可的手，走上了那条红砖小路。
陈淼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和吴市不同。
吴市前几天下了大雪，到处白茫茫一片，但凤城这边一滴雪都没下。
冬日的田野里稻茬还留着，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走了七八米，路边出现了三四户人家。
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在黄昏的天空中缓缓升腾，显然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一分了，正是村里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点儿。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从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热水瓶。
他看到陈默三个人，脚步放慢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是没认出来。
陈默笑着打了个招呼，用的是本地方言：“吃过夜饭了啊？”
老头“嗯”了一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问：“你是哪旮的？”
陈默答：“德诚旮的！”
老头恍然大悟：“哦！你是陈大队长旮的孙子？”
陈默笑着摇头：“那是我老子，我是重孙子！”
“哦——”老头拖长了音，又仔细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好几年不见人了，都认不出来了。”
“我才到旮，先旮去了哈！”陈默说着，牵着苏可继续往前走。
苏可全程一脸好奇地听着他和老头的对话，一个字都没听懂。
等走远了，她才拉了拉陈默的手，小声问：“默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陈默笑了：“听不懂了吧？这是我们老家方言，跟普通话差别挺大的。慢慢就懂了。”
“那‘德诚旮’是什么意思？”
“德诚是我爷爷的名字，‘德诚旮’就是德诚家的意思。我们这边老人叫人都这么叫，某某家的。”
苏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先旮去了’呢？”
“就是先回家了。”
“哦……”苏可学着那个语调，小声嘀咕了一句“先旮去了”，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陈默看着她学舌的样子，也被逗笑了。
身后，那个老头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走远的背影，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德诚旮的重孙子回来了……这孩子，好几年看不见人了。”
旁边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问：“你跟哪个说话的？”
老头回头答：“陈大队长的重孙回来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那小子好几年不曾看到了，跟年在终于旮来了啊？”
“是啊！”老头吸了一口烟，朝陈默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还带两个小姑娘哩，长得不丑哦！”
老太太立刻伸长脖子朝小路那头张望，但陈默他们已经走远了。
沿着红砖小路又走了三十多米。
这一段路的两边都是农田，冬天的地里没什么庄稼，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和干枯的杂草。
一直走到小路的尽头，才又出现了密集的人家。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外面没什么人。
要是搁在平时吃过晚饭的时候，这条路边上全是老头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聊天，谁家孩子回来了，不出一个小时全村都知道。
不过陈默估计，就算是这样，就刚才那个老头看到他之后，消息也传得差不多了。
谁谁谁带着小姑娘回来了，明天估计连村里的鸡都知道了。
红砖小路走到了头，接上了一条水泥路。
拐了两个弯，又走了十来米，陈默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家门口那熟悉的台阶。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村自建房，两层半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因为年代久了有些泛黄。
铝合金大门上贴着的年画已经褪了色，边角卷了起来，但还是能看出是一对抱着鲤鱼的胖娃娃。
陈默站在门口，心跳有些快。
他握着苏可的手，手心微微冒汗。
苏可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她自己其实也紧张得要命，虽然在视频里见过陈默的妈妈，但视频是视频，真人见面是另一回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打扮，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小熊帽子，围着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身上是一件长款的白色貂皮大衣，刚好到膝盖上方，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白色小皮靴。
手里拎着几盒从吴市带来的高档点心和营养品。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陈淼淼，陈淼淼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一些礼品，看不出丝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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