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四...四百九十五...四百九九十六...”
清晨,望泷村外某处临海的僻静空地。
赤裸着上身的青年正进行着日常的剑道练习。
玄一郎没有练习复杂的招式,只是重复着最基础、也最枯燥的素振,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柄经历了那场战斗后已经卷了刃的打刀。
自那日夏羽和珊瑚宫心海之间并不算愉快的沟通过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段时间,心海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是海只岛内部因为那次袭击事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诸多事务都需要她亲自定夺安抚。
玄一郎凭借着自身那如蛮牛般强韧的体质,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前天才刚能正常行动,今天就已经恢复了练习。
受伤的身体无法全力施为,动作也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他每一个劈砍、每一次收势都力求标准稳定,汗水很快浸湿了贴身的单衣,濡湿了后背和胸前绷带下的新肉,带来一阵阵刺痒。
足足挥了五百次,他才停下,拄着刀小口喘着气。
咸湿的海风吹来,稍微带走了些燥热。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边坐下,取下脖子上早已汗湿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泛着灰蓝色光芒的大海发呆。
「才刚能动弹,就这么大强度的练习,小心伤口崩开。」
夏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关系的,”玄一郎抹了把下颌滴落的汗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短暂的沉默后,夏羽听出了玄一郎话里有话,于是再次开口,这次更直接了些:「还在为前几天,我强行接管身体的事情生气?」
玄一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诚实地在心底回答:“不,没有……只是,觉得有点不安。”
「我承认,」夏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检讨的意味,「那时候我确实很恼火,所以言行有些过激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此地的主人,更是五郎先生效忠的领袖,我的态度……是有些失礼。」
玄一郎没想到夏羽会主动提起这个,连忙说:“得去道歉才行。”
「我知道。」夏羽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但是,玄一郎,你得明白,我们被卷入危险、险些丧命,并且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那位心思深沉的巫女大人当作‘棋子’来使用,这也是事实。我跟你分析过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我不是还活着吗?”玄一郎脱口而出,语气单纯而直接,“五郎先生也活着,货船大部分物资也保住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夏羽在意识里似乎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奈:「我说啊……玄一郎,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听懂我在说什么?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动机和风险。我们差点成了别人博弈中的牺牲品,这不是一句‘还活着’就能轻松揭过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伙伴。”玄一郎难得地反驳,语气认真,“但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我也知道你在为我们的安全考虑。但是,一码归一码。她可能……利用了形势,这是她的‘算计’。而你那天对她的态度,是‘失礼’。这是两件事。所以……等有机会,我想再去找她,好好道个歉。”
这次轮到夏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用一种微妙的口吻说道:「你小子……根本就是想借个机会,再去见那位姑娘一面吧?」
“你、你在瞎说什么啊!啊哈哈……伙伴,你这家伙真是……”原本一脸认真的玄一郎瞬间破功,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慌乱地试图辩解,但话到嘴边却变得语无伦次。
「你这反应,根本不需要我多猜。」夏羽的语气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调侃,「就算外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和你共享感官、天天听你心声的我?」
玄一郎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否认,但内心深处那股躁动却诚实地翻涌上来。他想起那双沉静的淡紫色眼眸,想起那清冷又悦耳的声音,想起她端庄坐在那里的样子……
最终,他泄了气般垂下肩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认命和不好意思的坦诚:
“……好吧,我承认。我觉得……珊瑚宫小姐,是位很特别、很吸引人的女性。”
这一次,夏羽没有立刻接话。他似乎仔细品味了一下玄一郎语气中的那份青涩的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属于年长者的平实告诫:
「别说我故意泼你冷水,玄一郎。你们俩,不合适。」
“为什么?”玄一郎立刻追问,有些不甘。
夏羽将一条条对比摆出来,像是在陈述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说其他的,就光是身份地位,你们俩就天差地别。」
「她是统御一岛的现人神巫女,背负着数万岛民的期望与生计。而你,是鸣神岛一个偏远城郊、勉强糊口的小小道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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