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海祈岛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与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中。
海风带着白天残留的暖意与夜晚的清凉,吹拂着珊瑚宫前宽阔的广场。
玄一郎站在广场边缘,仰头望着那座矗立在巨大珊瑚礁岩之上的宏伟宫殿。
这栋建筑不像稻妻城天守阁那般充满凌厉的雷霆威仪与直线的庄严,而是依着珊瑚礁的天然形态层层构建。
线条流畅而优美,宛如从海中生长出来的巨大贝壳与珊瑚丛,在暮色中泛着莹润柔和的白色与浅蓝光泽。
对于玄一郎来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除却天守阁以外如此壮丽的建筑,心中不由生出震撼与一丝莫名的……距离感。
「伙伴,这次说好了!」他在心底反复强调,「你不许出来捣乱!我自己来!」
夏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敷衍:「是是是,知道了。你自己别待会又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就行。」
白天的时候,玄一郎就通过五郎,再次申请拜见珊瑚宫心海,希望能为上次夏羽主导下的不愉快对话致歉。
但得到的回复只是礼节性的“公务繁忙,暂不便见客”。
换作旁人,大概就知难而退了。
但玄一郎那耿直的性子,认准的事就很难回头。
他决定直接来珊瑚宫前等候,碰碰运气。
为此,他还特意在意识里和夏羽“约法三章”,严禁他再随意接管身体、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珊瑚宫……”玄一郎望着宫殿门楣上隐约可见的古老纹章,低声念道,“和她的姓氏一样。”
「现在总该更清楚一点,你看上的这位‘姑娘’,跟你之间的地位差距到底有多大了吧?」
夏羽适时地泼来冷水,「这地方,这宫殿,要是当年没被并入稻妻幕府体系,人家现在就是正儿八经的王族公主。你?鸣神岛郊区一个教小孩挥竹刀的道场主。」
玄一郎被说得有些气闷,但目光依旧没有从那座美丽的宫殿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在心底追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
「……你这傻小子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夏羽似乎有些无奈。
「因为……」玄一郎难得地认真思考着表达,「这些年过来,我总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伙伴你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想法好像是共通的,但现在……好像变成了只有你能轻易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却完全听不到你心里的声音。」
意识深处,夏羽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那种沉默并非简单的停顿,而是带着某种玄一郎无法理解的、复杂而幽微的波澜。
半晌,夏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平时更平淡,也更疏离了一些:「不该问的事别问。你只需要知道,我绝不会害你就对了。」
玄一郎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明确拒绝。他并非不懂得看人脸色,尤其是夏羽的“脸色”,于是闷闷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夏羽察觉到自身状态的变化,在上次“忘年会”与行秋、欧洛伦那场计划外的对话后。
最初的他,更像是攀附在玄一郎主体意识上的一缕幽魂或第二人格,需要玄一郎的“存在”作为锚点。
而不知从何时起——或许与那个叫寂玄的僧人有关,又或许与他一次次与这个世界接触有关——记忆的积攒让他变得越来越“独立”。
如今的他,更像是这具身体里一位拥有独立房间的“租客”,即使玄一郎的意识完全沉眠或放松,他也能维持自身的存在与清醒。
这份特殊性,他未曾对玄一郎明言,也本能地感到,有些界限,目前不宜跨越。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海风和暮色拉得格外漫长。
宫殿大门紧闭,只有换岗的卫兵踏着规律的步伐走过。
玄一郎从最初的踌躇满志,等到有些脚酸,最后只剩下无奈的失望。
“看来……她真的很忙。”他低声自语,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走吧,」夏羽说道,「傻站在这里吹海风也没用。诚意到了就行,人家不见,是人家的事。」
玄一郎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放弃。
他转身,准备沿着来路返回望泷村的临时住处。
刚迈出几步,却差点与一队正在换岗的士兵迎面撞上。
为首的那名年轻士兵看到玄一郎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
“是‘不死川’阁下!”士兵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行了一礼,“看到您身体康复,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也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
玄一郎连忙摆手:“别、别这么客气,叫我玄一郎就行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认出这名士兵,正是当时在货船上,自己冒着被侧面砍中的风险,硬生生从敌人刀下拖出来的那个海只岛护卫。
“对您来说是分内事,对在下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士兵认真地说,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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