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色的光泽在陆峰视网膜上凝固。
他没有多看那块纯金子模一眼,视线迅速向外扩散,扫过玄铁工作台的四周。高台被一圈半丈宽的滚烫铁水槽包围,赤红的铁水在槽内缓缓流动,散发着扭曲视线的极高热量。
铁水槽外围,站着四个人。
四个身披玄铁重甲的男人。他们呈四角站位,将通往工作台的所有死角死死封住。任凭后方巨大的水轮如何轰鸣,巨锤砸落时的火星如何飞溅,这四人如生铁浇筑的雕塑般纹丝不动。
站在正东方向的男人最为惹眼。他没有戴头盔,半边脸覆盖着暗红色的刺青,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双手拄着一柄宽得出奇的无锋重剑,剑尖杵在青石板上,硬生生压出了一个蛛网状的凹坑。
苏青梅趴在陆峰身侧,呼吸骤然一滞。
她贴近陆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左相府的底牌。‘贪狼’死士。”
陆峰侧过头。
“那柄重剑,叫‘摧城’。”苏青梅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刺青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剑柄,“三年前,这柄剑在幽州连斩十二名军中校尉。左苍海把最精锐的护卫放在了这里。”
正面硬闯等于送死。
陆峰将目光从“贪狼”死士身上移开,重新审视这间巨大的地下工坊。
三座熔炉呈品字形排列,巨大的风箱被八个赤膊苦工推拉着,呼哧作响。每一次推拉,熔炉顶端都会喷出丈许高的惨白火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焦糊味。
工坊的西北角,堆放着上百个粗糙的麻袋。两名苦工正扛着麻袋走向锻造台。其中一人脚下打滑,重重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麻袋砸裂。
大片白花花的粉末倾泻而出,扬起一阵浓密的白烟。
苦工顾不上摔断的肋骨,疯了一样用手将地上的白粉划拉到一起,甚至顾不上掺杂的泥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监工的皮鞭带着风声抽在苦工背上,带起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面粉?”苏青梅皱眉。
“翻砂铸造的脱模剂。他们用骨粉和陈化面粉混合,抹在模具内壁,防止金铜粘连。”陆峰紧盯着那片还未散去的白色粉尘,脑海中属于现代特警的爆破知识瞬间被激活。
密闭或半密闭空间。
高浓度的悬浮可燃颗粒。
充足的明火源。
这三座喷吐火舌的熔炉,那柄不断砸出漫天火星的玄铁巨锤,简直就是为了这场毁灭性物理反应量身定制的引信。
“能把那些麻袋弄到熔炉正上方的横梁上吗?”陆峰指了指工坊穹顶下交错纵横的粗大原木支撑梁。那里距离地面足有五丈高,正好悬在三座熔炉和锻造台的头顶。
“避开下面那些人的视线,需要多长时间?”陆峰问。
苏青梅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阴影的分布:“一盏茶。你要做什么?”
“炸开一条路。”
陆峰从铁栅栏的缝隙处退下,顺着排污管道外侧的石壁边缘向左侧摸去。苏青梅没有多问,她的轻功远在陆峰之上,如同壁虎般贴着近乎垂直的粗糙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工坊西北角的物资堆滑落。
热浪在穹顶聚集,横梁上的温度高得惊人。
陆峰手脚并用,爬上了一根满是黑色碳化痕迹的粗大横梁。原木表面被烤得发脆,稍微用力就会剥落下一层焦炭。他必须将动作放缓到极致,确保没有一块碎屑掉落下去。
正下方,就是那个手拄重剑的“贪狼”死士头领。
五丈的距离,陆峰甚至能看清死士头顶发髻上沾染的灰尘。只要那人抬一次头,或者陆峰的呼吸稍微重了一分,计划就会彻底流产。
侧后方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苏青梅像一片黑色的落叶,单脚点在横梁末端。她的左手提着两个足有五十斤重的麻袋,右手扣着剑诀,整个人在只有脚掌宽的横梁上保持着绝对的平衡。
她将麻袋轻轻放在横梁上,立刻转身再次滑入阴影。
来回五趟。
十个装满陈化面粉和骨粉的麻袋,被整齐地排列在横梁正中,横跨了三座熔炉和锻造台的垂直上方。
陆峰拔出腰间那柄用来验银的精钢匕首,顺着麻袋底部的缝合线,极其缓慢地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他没有将口子划透,只是割断了表层的麻线,让麻袋处于一触即溃的临界点。
十个麻袋,全部处理完毕。
陆峰朝不远处的苏青梅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了麻袋两端的边缘。
下方,水轮的轰鸣声达到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粗大的青铜轴承带动齿轮,发出刺耳的咬合声。重达数千斤的玄铁巨锤被一点点拉升,悬停在半空。两名壮汉端起水桶,随时准备浇水。
“贪狼”死士头领的手指在重剑剑柄上敲击了两下。
“哐当!”机括脱钩。
就在巨锤开始下坠的千分之一秒,陆峰和苏青梅同时发力。
十个被割开底部的麻袋被猛地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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