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盾阵型猛地一顿。走在最前面的甲士将半个身子死死缩在精钢盾牌后,盾牌底缘狠狠楔入白玉石阶的缝隙中。
后方两排弓弩手瞬间抬起手臂,二十支泛着蓝幽幽毒芒的利箭齐刷刷锁定了上方漆黑的平台边缘。弓弦崩紧的微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
预想中撕裂空气的重铁弩箭并没有倾泻而下。头顶的平台毫无动静,连一丝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嘎吱——”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木质结构特有的涩滞感,且极具规律,完全不像是人为拉动床弩绞盘的动静。
陆峰在盾牌缝隙后打了个手势。重盾手松开咬紧的牙关,继续拾级而上。
九十尺的白玉台阶走完,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沉香木大门。陆峰贴着门框,透过两指宽的缝隙向内观察。没有反光,没有伏击者的气场。
战靴猛地踹在门板上。两扇沉香木门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落大片灰尘。
内部是中空的塔楼结构。一根需三人合抱的巨大中轴木柱贯穿上下,一条盘旋的木梯如巨蟒般缠绕着木柱直通顶层。
队伍快速且无声地沿着木梯向上推进。越往上,穿梭在塔身通风孔中的风声就越大,犹如人在极度痛苦时的呜咽。
到达顶层,木板门被副将一脚踹碎。
火把的光芒迅速照亮了宽阔的八角形平台。
空无一人。
正中央只伫立着一架布满铜绿的巨大青铜浑天仪。其底座那些庞大复杂的齿轮在夜风的吹拂下缓慢转动,正是那些缺乏润滑的机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副将握着环首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青石砖面,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大人,没有床弩,没有伏兵。”
陆峰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平台边缘的青砖护墙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布满湿滑青苔的砖面上寸寸摸索过去。
太干净了。
没有数千斤重型机械搬运留下的碾压划痕,没有大量人员驻扎踩踏的痕迹,连护墙边缘那一圈极其脆弱的青苔都完整无缺。
“找找有没有暗格、夹层,或者通向下方密室的翻板。”陆峰站起身,语气冷硬。
甲士们迅速散开,刀柄不断敲击地砖,推拉墙壁上每一处可能有缝隙的石块。
“一层没有发现!”
“二层未见夹壁!”
“顶层地砖全是实心卯榫!”
陆峰走到浑天仪旁。黑市作坊里缴获的那张边缘烧焦的羊皮图纸被他掏了出来。图纸上的朱砂印记,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代表观星台的这个八角形符号上。长街上那名巡城校尉被爆头时,射入青石板的黑铁弩箭,其弹道俯角也完美指向这里。
如果这是一出空城计,那根威力惊人的箭矢是怎么射出来的?
一阵强风掠过高台,吹得陆峰身上的锦衣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平台东南角的一根高耸铜柱上。铜柱顶端安装着一只用以观测风向的相风铜乌。
此刻,这只原本应该平缓转动的铜乌,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快速打转,底座与铜柱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
陆峰快步走到铜乌正下方。他感受着拂过脸颊的风刃。
底层的街道上雾气沉沉,几乎没有一丝微风。但在这九十尺的高空,风力却异常强劲,且风向极不稳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上席卷的旋涡状气流。
“神都地理志里提过,观星台处于内城两座坊市交界的风口。”副将凑上前,压低声音,“这两日气压低沉,高处的风比平地邪门得多。”
陆峰盯着旋转的铜乌,脑海中浮现出现代狙击学中的一个核心变量:风偏。
质量越大的抛射物,受侧风影响确实越小。但如果是十七台改装过的重型床弩,要在这样的高空旋涡风带中进行精密的三百六十度狙击,弩箭在离弦的瞬间就会被紊乱的气流带偏。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保证首发命中率。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观星台。
“把那支在长街缴获的弩箭拿来。”陆峰转头。
两名甲士抬着那根粗如儿臂的黑铁弩箭走上平台,重重放在青石砖上。
陆峰拔出短刃,用刀尖挑开弩箭尾部残存的几根铁羽。
“这不是普通的尾羽。”陆峰凑近观察。羽翎的根部有明显的烧灼切割痕迹,且羽片的排列极不对称,左侧三片向下倾斜,右侧两片向上翻卷。
“大人,这是大乾军中的破城重箭,但制式被改过。”副将仔细辨认了一番。
“改成了偏心螺旋尾。”陆峰声音冰冷。这种尾羽设计在飞行时会产生剧烈的自旋,牺牲了直线精度,却极大地增强了抗风偏能力和穿甲破坏力。
但在长街上,那根箭是呈完美直线射入校尉头颅的。
陆峰走到护墙边,目光顺着长街的方向望去。按照长街到这里的距离和此刻测试出的高空风速,带有偏心螺旋尾的重箭,如果从这个风口射出,绝对会向右偏离至少三个街区,根本不可能精准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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