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龙渊是被哐哐的敲击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阿砾蹲在营地旁边,用锤子敲一块昨晚没敲完的佩丹尼姆母矿,敲一下听个响,敲两下再听个响,自得其乐得很。晨光从矿坑边缘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大早上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龙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醒了?阿砾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个矿敲起来是闷响,跟昨天的不一样。
那是因为纯度不同,密度不同,共振频率也不同。龙渊从睡袋里钻出来,收起帐篷和睡袋,行了,别敲了,办正事。
阿砾立刻放下锤子,乖乖站起来,把锤子抱在怀里,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像个等着发成绩单的学生。
龙渊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来。
别绷着,又不是上刑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泛起淡紫色的空间能量,站好了,我开门了。
阿砾赶紧站直了,抱着锤子的手紧了紧。
龙渊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面前的空地。
空间能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他闭着眼,系统锁定的时空坐标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M78宇宙,第三象限,穗香星,盘龙号定居点。他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时间节点,能量输出稳定在一个极其精确的频率上,既不会撕裂时空,也不会产生偏移。
这是跨宇宙、跨时间的双重传送,比普通的空间门消耗大得多。但龙渊现在的实力,开这种门跟玩一样。
嗡——
空气剧烈震颤了一下,一道一人多高的光门缓缓张开。门内是淡紫色的时空漩涡,无数星光在漩涡里流转,美得不真实。
龙渊收回手,看了一眼光门,又看了一眼阿砾。
走吧。
阿砾站在光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盯着光门里流转的星光,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迈开步子,踏了进去。
龙渊跟在他身后,一步跨进光门。
时空穿梭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穿过一层温热的水膜般的触感,脚下从坚硬的矿星岩地变成了柔软的草地。龙渊踏出光门的瞬间,一股清新的、带着草木和野花香气的风扑面而来,跟砾-7上那股金属粉尘的味道天差地别。
他站稳脚跟,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座缓坡,坡上长满了没过脚踝的青草,星星点点地开着白色和淡黄色的小野花。坡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条小河从谷地中间蜿蜒流过,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谷地的西侧,一栋白色围栏围起来的小院坐落在一片树荫下,院子里停着一艘小型飞船,船身被翻新过,蓝白相间的涂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盘龙号。
或者说,是盘龙号的小型交通艇——真正的盘龙号主力舰,按照阿砾的说法,被他修好后停在了这颗星球的轨道上,作为纪念。
院子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龙渊回头看了一眼阿砾。
少年站在坡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坡下的小院,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抱着锤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画面就会消失。
那是……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船长的院子……烟囱在冒烟……榛名姐在做饭……
龙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院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看星图,背有点驼,但精神头还不错。一个头发花白但身形利落的老妇人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跟老人说了句什么。一个壮实的老头蹲在飞船旁边,手上沾着机油,正在检修引擎,嗓门很大地嚷嚷着什么。一个戴厚底眼镜的瘦老头坐在树荫下,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靠在飞船舱壁上,手里擦着一个蓝白色的战斗仪。他身材高大,面容沉稳,黑发里夹杂着不少银丝,但眉眼间的轮廓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锐利。他擦战斗仪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雷。
龙渊认出了他。虽然比他认识的那个雷老了几十岁,但那股子沉稳劲儿,还有擦战斗仪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阿砾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他站在坡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滴在青草上。他抬起手想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想跑下去,可腿软得一步都迈不动。
怂不怂。
龙渊踹了他脚后跟一下,语气嫌弃,却没催他。
想见就下去。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有的是时间见。
阿砾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坡下跑。
87吨的体重踩在草地上,咚咚作响,可他刻意控制了密度分布,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没有踩坏半分草地。他跑得很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锤子抱在怀里,眼泪被风吹得往后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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