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裂域总是很吵。
龙渊刚跨过空间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型物体撞在了山壁上。紧接着是特瑞的嚷嚷,嗓门大得半个龙裂域都听得见:说了那玩意儿不能喂!它昨天刚啃了半棵树!
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比他冷静多了,但也没冷静到哪去:我就给了一块,谁知道它连盘子都吃。
那是佩丹尼姆合金的盘子!
它牙口好怪我?
龙渊把空间门收好,站在院子门口听了两秒,懒得管。后山那头成年斗狼最近胃口好得离谱,连斯芬克斯都绕着它走,特瑞和雷每天都要因为今天谁去喂狼吵一架,跟例行公事似的。
院子里,生命之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树底下,小白蜷成一团白球在打盹,旁边几只伊布挤在一起,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生命之灵蹲在树根上,巴掌大的小人儿抱着一颗比它还大的树果啃得满脸汁水,看见龙渊进来,抬头冲他挥了挥小手。
龙渊冲它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确实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肉身早就到了另一个层级,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算什么事。累的是脑子里那根弦——佩丹事件收尾、阿砾的安置、盘龙号那边的寿命共享仪式、联盟那边BB玉米项目的第二批报告,一堆事情挤在一块儿,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缠了圈橡皮筋,不疼,但一直绷着。
他走到廊下,在老位置坐下,后背往柱子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脚步声很轻。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整个龙裂域里,只有朵朵走路是这个声音——不是刻意放轻,是她本来就没什么重量,脚尖先落地,再是脚掌,像猫踩在棉花上。
朵朵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连衣裙,淡蓝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她没问怎么了,也没问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龙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朵朵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她眼睛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腿上的位置。
龙渊没客气。
他把脑袋枕上去,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后脑勺陷进她柔软的裙摆里。朵朵低头帮他把额前乱掉的碎发拨开,指尖从他的太阳穴上轻轻蹭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超能力波动,像有人用羽毛在他神经上扫了一下。
那根绷着的橡皮筋松了。
最近事情真多。他闭着眼说,声音闷闷的。
那今天不出去。朵朵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着,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躺一天。
会长毛。
那长吧。
龙渊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他把眼睛闭上了,闻着朵朵身上淡淡的花香——不是香水,是生命之树果实和她自身妖精系能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清清淡淡的,闻了很多年了,还是觉得踏实。
院子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特瑞不知道被什么追着跑,脚步声咚咚咚地从后院绕到前院,又被雷一声吼了回去。扎基坐在客厅沙发上,平板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划得飞快,大概又在刷什么无聊的网络论坛。生命之树的叶子沙沙响,风里带着树果成熟的甜香。
龙渊觉得自己快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朵朵的手指停了。
不是挪开了,是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龙渊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他感觉到了。
精神波动。
极其短暂,短到像错觉。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极远的距离,隔着不知道多少层世界壁,碰了一下他的灵魂。不是攻击,不是探查,更像是……有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光亮只闪了一下就灭了,但那一点温热确确实实地落在了他的感知边缘。
而朵朵也感觉到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院子西北角的方向。
不是龙渊先发现的。
是同时。
龙渊从朵朵腿上坐起来,眉头已经皱上了。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铺开,覆盖了整个龙裂域,又顺着空间壁往外探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没有入侵者,没有能量异常,连秘境结界的波动都稳得很。
石板没有反应。系统也没弹出任何提示。
但他和朵朵之间的心灵链接在震。
不是疼,是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频率,像两根本来同频振动的弦,忽然被另一根远处的弦带得共振了。朵朵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有点凉。
龙渊。她轻声说。
他盯着那个方向,我感觉到了。
空气开始变化。
西北角的空间像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下,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黑线。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龙渊看得清清楚楚——它不是裂缝,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折出了一道折痕,折痕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很低频的嗡鸣,像有人在极深的水底敲了一口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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