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站在风墙前,看了五分钟。
波导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限,但近距离下还是能捕捉到一些东西。风刃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节奏——收缩、扩张、再收缩,像呼吸一样。每一轮之间,风刃的间隙会在某个瞬间连成一条通道,通道只存在零点几秒,然后重新闭合。
他在脑子里计算。
风刃的平均速度、间隙的持续时间、通道出现的位置和频率……数据够了。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滑入风墙。
前半段很顺利。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左脚斜跨半步,右肩下沉,一道风刃从他胸前两寸的地方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他借着那股气流侧身滑出两米,第二道风刃从上方劈下,他弯腰,风刃的吸力自然把他往前送了一步。
然后他硬了一下。
不是身体硬,是本能。第三道风刃从侧面扫过来的时候,他的肌肉习惯性地绷紧了——不是闪避的绷紧,是对抗的绷紧。他这辈子面对攻击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是或者。哪怕脑子知道该顺着走,身体还是在那零点几秒里做出了正面迎击的准备。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僵硬。
一道风刃擦过他的手臂,袖子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不疼,风墙没有杀意,它不是在攻击,是在筛选——你硬,它就把你弹出去;你软,它就让你过去。
龙渊被气流推得倒退两步,退出了风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白印,又看了看密不透风的风墙,脸色有点复杂。
朵朵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然后她走到风墙前,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她的超能力没有用来防御。
龙渊看着她身上淡粉色的光——那不是屏障,是触角。她的超能力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从她身体里延伸出去,不是去阻挡风刃,而是去它们。听风刃的流向,听间隙开合的节奏,听风墙呼吸的声音。
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和龙渊完全不一样。龙渊是,她是。风刃从左边来,她不是往右躲,而是顺着风刃带起的气流轻轻一转,像柳枝被风吹弯,风刃过去之后她自然弹回原位。脚步、转身、侧身,每一个动作都不早不晚,刚好在风刃掠过之后、下一道到来之前。
她穿过风墙只用了十几秒。
裙摆还在风中飘,她回过头冲龙渊笑,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她抬手拨开。
别想着赢它。她说,想着跟它跳舞。
龙渊站在风墙这边,看着她。
跳舞。
他这辈子没跳过舞。他打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他的身体只知道一件事:面对迎面而来的东西,要么打碎它,要么扛住它。这个字,在他的肌肉记忆里不存在。
他想起乱流区里,风把他卷起来的时候,他也是浑身较劲,结果被吹得满地打滚。后来松了劲,反而顺顺当当被送到了目的地。
风墙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道理是道理,身体是身体。他的肌肉有自己的记忆,那是十几年生死搏杀刻进去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但朵朵做到了。不是因为她比他强,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没有那根的弦。
他闭上眼。
不用波导。不用念力。甚至不用眼睛。
他就站在风墙前,感受风刃掠过皮肤时带来的气压变化。一道风刃从左边扫过,他的汗毛被气流压得倒向右边;两道风刃在他面前交错,气压在中间形成一个短暂的低压区,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这感觉很熟悉。
像在战斗中感受对手出拳前的肌肉微动——肩膀的角度、重心的偏移、呼吸的节奏。他不需要看见拳头,他的身体知道该往哪躲。
风刃也是一样的。
他动了。
不是闪避,是配合。风刃从左边来,他向右让半步,同时借着风刃带起的气流滑出两米——和第一次一样,但这次他的肌肉没有绷紧。风刃从上方劈下,他弯腰,风刃的吸力把他往前送了一步——和第一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对抗那股吸力,而是顺着它走。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从变成了。风刃不再是需要躲避的攻击,而是带着他走的水流。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身体不需要发力,只需要放松,风会告诉你该往哪走。
穿过风墙的瞬间,他睁开眼。
朵朵就站在面前,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她的手指从他额前划过,带着一点花香。
龙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连之前那道白印都被风吹散了。
他笑了,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原来不使劲也能过去。
朵朵歪头:你刚知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使劲才过得去。
那是因为你以前过的都是墙。朵朵转身往前走,风不是墙。
龙渊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 · ·
风墙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中心岛朝上的一面铺满了——凝固的云形成的土壤,踩上去柔软有弹性,比风之路更软,像踩在刚发好的面团上。岛上开满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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