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甬道壁上嵌着不知名的荧光石,照得洞内一片惨绿。
陆征带第一队在前开路,李文山率第二队紧随其后。
甬道走到底,果然分出了三条岔道
——和韩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最左边的岔道里涌出一股陈腐的腥臭,夹杂着碎骨和干涸的暗绿色粘液。
那是蚌妖当年的巢穴。
中间的岔道传出一阵一阵有节奏的闷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每响一下甬道壁上的荧光石就暗一瞬
——那是河母的蜕壳池。
最右边的岔道最安静,石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荆小荻在水里打了手势
——她带第一队攻中间,李文山带第二队守右边;
左边的蚌妖巢穴由陆征带人封死,防止有漏网之鱼从旧巢窜出来。
李文山、司徒晏、董天行和四名捕快摸向右边的岔道。
石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条长宽各三丈的石室。
石室四壁凿了石架,架上排满了瓷瓶、铁匣和发黄的书卷。
正对门是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旁边散落着几块刻了字的骨片。
人不在。
李文山快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册子。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配有墨笔勾勒的水属精怪经络图。
骨片上刻的是更古老的东西
——甲骨文,笔划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他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这是卫家豢养水属精怪的古法手札,”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又迅速扫视了一圈石架上的瓷瓶和铁匣,
“这里应该就是卫九平日起居和记录的地方。
他不在,要么是听到风声跑了,要么是躲在河母蜕壳池那边。”
司徒晏在石室另一侧翻检石架上的铁匣,董天行守在门口。
就在这时,门外甬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韩老头嘶哑的吼声
——“中间岔道!河母动了!”
李文山把桌上那几块骨片也塞进怀里,转身冲出石室。
司徒晏紧随其后。董天行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架上那些瓷瓶和铁匣,然后对守在岔道口的陈默使了个眼色
——这眼色在旁人看来只是巡捕之间的照应,但陈默接到的,是通过本体意识同步传来的指令:
卫九起居室里的东西不止一本册子,骨片、瓷瓶、铁匣里的药丸和材料,全部带走。
陈默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隐入了甬道的阴影里。
石室里其他人已经全部冲向了中间的蜕壳池。
陈默折返回卫九起居室,动作快而无声。
石架上的瓷瓶被他一个个拔开塞子闻过
——气味和东厢门缝底下渗出来的腥味一脉相承,这是喂养蚌妖和河母的饵料。
铁匣打开,里面是风干的药材和几块泛着绿光的河底矿石。
骨片散落在桌上桌下,他连抽屉缝里卡着的一枚铜符都没放过,全部扫进事先备好的油布袋中。
墙上还有一副挂着的帛画,画的是青溪河的水文暗流图;
比总衙档案室的更详细,密密麻麻标注着河道深处的暗穴和漩涡。
陈默把帛画也卷起来塞进了布袋。
布袋用油布衬里,不透水。
做完这一切,他把袋口扎紧,重新背上厚背柴刀,出了石室。
甬道里已经杀声震天,中间岔道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撞击声和刀锋切过硬物的闷响。
他贴着甬道壁往外撤,在经过左边蚌妖旧巢时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堆满了碎骨和干尸,有几具还穿着六扇门的旧式官袍。
白涧县失踪的人,赵广身上散落的细节,三年来的所有悬案;
都在这堆白骨里找到了答案。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外撤。
外面的河岸上,安寻站在芦苇丛边上,四条腿撑得笔直;
耳朵往前竖着,浅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
多来米从它旁边的芦苇丛里窜出来,蹲在它背上,两撇胡子翘得老高;
借着命契传念给本体苏长庚:
“老爷,陈默出来了!
河母也出来了!那个大家伙好丑!”
陈默从卫九起居室退出来的时候,整个洞府的甬道都在震。
中间岔道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不是撞击,是活物挪动时躯体摩擦石壁的动静
——沉闷,湿滑,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粘腻感。
甬道壁上嵌着的荧光石忽明忽暗,惨绿色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脸上;
把他嘴角那道旧刀疤映得像是刚从伤口里渗出来的新痕。
他把油布袋扎紧,往背上一甩,抽出腰间那把厚背柴刀,朝中间岔道奔了过去。
他不是去逞英雄。
本体那边通过命契传过来的判断很明确
——东西到手了,但拿了东西不出力就消失,事后所有人都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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