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周铁苦笑了一声,
“在青州,武夫跟练气士动手叫滋事。
法修只要报官,不管谁先动的手,武夫先挨板子。
再说了,他那手控风术已经小成,我还没冲到他面前就被风吹翻了。”
他摊开左手,掌心有一道新蹭的血痕,是刚才被风推倒时在地上擦的。
凌瀚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伤药,拔开塞子往周铁掌心里倒了点药粉。周铁嘶了一声。
“你也是武夫。”
他忽然盯着凌瀚的手看
——那是常年握刀的手,虎口的茧子位置不对,不是抡锤的,是握兵器的。
“你从外地来?听口音不像青州人。”
“衡州过来的。”
凌瀚把伤药塞回怀里,“做点小买卖。”
周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铁锤扛回肩上,站起来说:
“在青州,武夫少说闲事,少管别人的忙。
这地方炼气士才是天,剑修是地,武夫是泥。
管多了,踩你的人就多了。”
说完扛着锤子走了。
凌瀚蹲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多来米从他的褡裢里探出头,借着命契传念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的和老爷给的情报一模一样。
这地方真的烂透了。”
凌瀚站起来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继续往青州城方向去了。
他这次没有回头。
凌瀚牵着马走进青州城的时候,天已擦黑。
城墙是青石砌的,城门洞比衡州城略窄,但门楣上刻的不是寻常的瑞兽纹;
而是一道符文
——塑微诀透过分灵与本体之间的意识共享远远扫了一下,是探测灵气的禁制。
进城的每一个人,只要身上带着灵气波动,这道符文就会在城门口的执勤修士腰间的玉牌上显出一道亮痕。
凌瀚身上没有灵气,只有涤心境巅峰的武夫气血。
他走过城门洞时,执勤修士连眼皮都没抬。
但多来米缩在他褡裢里,枯寂隐命术压得一丝妖气不漏,连那道符文都没能探出来。
青州城和衡州城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
衡州是水陆码头,街面上飘的是鱼腥味和米酒香,挑担的货郎和佩刀的捕快挤在同一条石板路上。
青州是山城,主街依山势而建,石阶层层叠叠往上堆,两旁的铺子十家有八家挂的是修士的幌子
——丹药铺门口悬着葫芦,炼器铺门口挂着铁剑;
符箓铺门口贴着朱砂画的黄纸,风一过簌簌地响。
街上的行人穿的大多是绸袍和道袍,佩剑的比佩刀的多,偶尔有几个穿短打的武夫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怕挡了谁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混着山间云雾特有的湿润清气
——这是灵气浓郁的征兆,在这里吞吐天地灵气,效率比衡州城高出至少三成。
凌瀚没有急着找住处。
他在主街上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叫“云来客栈”的店门口停下。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酒幌;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看见有客人进门,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目光先在凌瀚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佩剑,没有灵气波动,是个武夫。
掌柜的笑容淡了半分,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问了句客官住店,然后报了个比寻常房价高出三成的价。
多来米在褡裢里借着命契传念,声音压得很低:
“他看你是武夫就抬价,要不要我半夜去啃他的账本。”
凌瀚没理它,从怀里掏出银票搁在柜台上,要了一间房,付了三天的定钱。
他住下之后没有马上去打听观政司,只是每天在城里转悠。
上午去码头看武夫扛包,下午去铁匠铺看武夫打铁,傍晚去城门口蹲着看观政司的差役换班。
三天下来,他把青州城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观政司在青州城东一座三进的大院里,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匾;
上面刻的不是“观政司”三个字,而是一道符文
——和城门洞上那道如出一辙,但更复杂,符线里嵌着金粉,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门口站的不是佩刀捕快,是两名负剑的年轻修士,剑鞘上镶着青玉;
神情淡漠,对进出的百姓瞧都懒得瞧一眼。
青州没有六扇门。
观政司管所有修士的事
——宗门纠纷、散修登记、灵脉分配,连武夫也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但这种“管”和六扇门管地方治安完全不是一码事。
观政司管武夫的方式就一条:别惹事。
武夫在青州没有功法和资源的配给,没有专门的修炼场所,受了欺负报官;
观政司的差役先问你是哪一境的武夫,再问对方是哪一境的修士,然后十有八九劝你算了
——你一个武夫,跟修士较什么劲。
凌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急着去找观政司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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