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这次捏的脸比陈默好看。看着像个好人。”
苏长庚没理它,从书房里取出一个事先备好的包袱递给凌瀚。
包袱里是几身换洗衣裳、一袋碎银、一壶伤药,以及一枚刻了“凌”字的木牌。
没有功法抄本,没有武技秘籍
——凌瀚不需要带。
他体内流淌的是苏长庚涤心境巅峰的全部修为,邢衍守心录的根基、裂山拳和崩山靠的拳意;
惊鸿步和残影步的身法、断江刀的刀势,全都在他骨血里。
“青州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
苏长庚说。
凌瀚点了点头。
本体与分灵之间的意识共享不需要废话,苏长庚从识海里传来的那份青州情报已经刻进了他的心神
——青州地处大楚西南,群山环绕,云雾终年不散,天地灵气之浓远非衡州可比。
数百年来书院、宗门在此林立,炼气士遍地皆是。
此地民风崇文尚气,推崇吸纳灵气修行,视熬炼筋骨的纯粹武夫为粗鄙蛮夫。
武夫在青州是贱业,是街头卖艺的把式,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
他们的功法大多残缺不全,修炼不得法,年纪大了落下一身暗伤,老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要做的事,是把这些人聚起来。”
苏长庚说道
“青州的武夫散了太久,功法残缺、根基不稳、被人看不起。
你带去的不是拳头,是路。
帮他们改功法,替他们治暗伤,让他们知道自己练的东西不丢人。
等时机成熟,整合整个青州的武道传承,把散在各处的残篇断章拼成一门完整的武道体系。
同时收集炼气士的功法术法,特别是剑修的路子。
能买的买,能换的换,能借阅的抄录。
这些都是我日后的底蕴。”
凌瀚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实,像是深山里敲了一声闷钟。
“五湖四海皆兄弟。
到了青州,有一个算一个。”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他。
去青州是它自己提的。
苏长庚原想让它留在衡州,但多来米很认真地传了念头:
“玄枥太慢了,翳宸刚学会飞,它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跑得快,鼻子灵,能打架。
那地方武夫被人欺负,我去了至少能在暗处帮忙。”
苏长庚沉默片刻,答应了。
多来米已经是固核境巅峰,倍化神通用得愈发纯熟,青州山多水多妖物也多;
正是它磨砺战斗本能的地方。
“到了青州万事小心,遇到打不过的就跑,跑不过就装死。”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多来米没有躲,只是把耳朵往后抿了抿,传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装死我最拿手。
我当初就是这么遇到你的。”
凌瀚在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马厩一眼。
玄枥站在马厩里也在看他,那双带着淡金色纹路的老眼里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沉静的嘱托,像是在说
——代老爷走远路,莫回头。
玄枥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凌瀚朝它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摸了摸蹲在燕巢边上的翳宸。
燕子的翅膀已经长好了,新生的飞羽在晨光里泛着青蓝色的光泽。
它歪头啄了一下凌瀚的手指,然后振翅飞上房梁,在他头顶绕了一圈,落回巢中。
院门推开又关上。
苏长庚站在院子里,听着马蹄声和鼠爪踩瓦片的细碎声响渐行渐远。
他转身走进书房,铺开宣纸,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第一张字帖。
裴叙是个游学书生,书生不会站在院门口怅然若失。
从衡州到青州,快马加鞭也要走大半个月。
凌瀚走的是官道,沿途经过两个渡口、三座县城。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在街边的茶棚歇脚,要一壶粗茶,听听当地人在聊什么。
越往西南走,官道上的武夫越少,佩剑的练气士越多。
进入青州地界那天,他在路边看见一块界碑,碑上刻着“青州”二字;
碑顶盘踞着两条石雕的蛟龙。
过了界碑不到五里,迎面就撞上了一幕让他勒住马的事。
官道边上蹲着个武夫,三十来岁,膀大腰圆;
一身粗布短打,脚边搁着把豁了口的铁锤。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法修,正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子骂:
“走道不长眼的东西,撞洒了我的丹药,你赔得起?”
那武夫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凌瀚离得远听不清,但他看见那武夫的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抡锤打铁留下的旧伤。
这样的人在青溪县随便进一家铁匠铺都是师傅,在这里被一个纳气境巅峰的法修指着鼻子骂。
道袍青年骂够了,甩袖走了。
武夫蹲在那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弯腰去捡那把豁了口的铁锤。
凌瀚翻身下马,走过去帮他把铁锤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武夫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多谢。”
“不谢。”
凌瀚从马鞍上解下水囊递过去,
“喝了再说。”
武夫接过水囊灌了两口,用袖子蹭了蹭嘴角。
他叫周铁,在青州城郊的铁匠铺里当了二十年学徒,师父死后铺子被一个法修买走了;
他没了活计,靠在码头上给人搬货糊口。
今天挑着两筐铁砂去城里卖,在官道上被那法修撞了一下,铁砂翻了一地,法修非说是他撞洒了丹药。
“那瓶丹药撑死了值二两银子,他要我赔二十两。”
周铁蹲在路边,把豁了口的铁锤翻来覆去地看,
“这把锤子还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连钢口都崩了,不值钱;
但他连这把锤子都想拿走抵债。”
“你没跟他动手?”
凌瀚在他旁边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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