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山林里传得比风还快。
松崖府周边的山沟沟里散落着不知多少走投无路的武夫,有的是从宗门里被赶出来的杂役;
有的是师父死后无处可去的学徒,有的是被散修抢了田产出来逃荒的农户。
他们听说青崖坪上有个大个子,不收钱、不拜师、不立门户;
只要你是个武夫,他就帮你看伤、改功法、给饭吃。
来的人越来越多,木屋从三排加到了五排,场子扩了一圈;
旗杆上的粗布旗被山风吹毛了边,凌瀚又让多来米去街上买了两块布,重新写了一遍“镇武”二字。
镇武台的规矩也在磨合中慢慢成形。
互通拳脚硬功传承是第一条,不主动惹事但挨了打要还手是第二条;
兄弟被人欺负必须站出来是第三条。
没有第四条。
来这里的人不需要戒律,他们在青州各地早就被生活磨掉了棱角。
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戒律。
多来米在青崖坪如鱼得水。
山里的精怪比城里多得多,它每天夜里在林子里跟各路野妖打架:
固核境巅峰的修为在实战中越磨越利;
倍化神通已经开到可以在三息之内膨胀到半人高,门牙能啃断精铁。
但它最喜欢的还是蹲在场子边上看武夫们练拳。
它跟苏长庚学了塑微诀的皮毛,虽然不能像本体那样一眼看穿功法脉络,但它的眼睛极毒——
谁的肩膀歪了半分、谁的膝盖没有沉到位,它都能看出来。
它不会说话,就跳到人家肩膀上,用尾巴拍他的后脑勺。
被拍的人如果还不明白,周铁就在旁边翻译——
“多爷说你肩膀歪了,往后沉半分。”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镇武台有只棕毛老鼠,是瀚爷的耳目,专盯偷懒的。
没人知道它是精怪,只知道它是瀚爷从衡州带来的,机灵得不像话。
开春之后,镇武台的武夫已经聚到了六十多人。
凌瀚让周铁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在山脚开了几亩荒地,种上了红薯和玉米;
又让郭老头把镇武台的规矩用炭笔写在一块木板上,竖在旗杆下面。
———
大楚历七百四十三年春,松崖府的野樱开了满山。
青崖坪上的场子又扩了一圈。
去年冬天新来的三十多人把木屋从五排加到了八排,旗杆上那面粗布旗被山风撕了一道口子;
郭老头踩着周铁的肩膀爬上去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但“镇武”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凌瀚蹲在旗杆下面啃烤红薯,多来米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上沾着泥;
刚从林子里跟一只野狸打了一架回来。
“瀚爷。”
多来米借着命契传念,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一丝认真,
“你现在手下快一百号人了。
这些人底子薄,起点低,你一个一个地教,教到什么时候?
你得给他们一条自己能走的路。”
凌瀚把红薯皮丢进火堆里。
他知道多来米不是在替自己说话
——它是在替本体苏长庚传话。
万灵命契的联结把衡州那边的情况同步过来,苏长庚已经用塑微诀把镇武台现存的所有功法残篇推演了半年,推出来一套大纲。
当天夜里,凌瀚把周铁、郭老头和几个最早跟他来松崖府的老人叫到旗杆下面。
火堆烧得噼啪响,他把多来米用尾巴卷着的一卷草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们在青州被看不起,归根结底只有两件事。
第一,我们的功法是散的。
第二,我们没有自己往上走的路。”
他指着草纸上的几行字,
“这套化凡诀,不是黄阶也不是玄阶,是打地基用的。
它把你们所有人练过的拳法、刀法、锤法、桩功里共通的发力路子抽出来,整合成一套完整的入门功法。
练完这门功法,你们的气血运转不会再走岔,暗伤不会再攒。
化凡诀练成之后,你们各练各的绝活,互不干扰。”
周铁把化凡诀的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在铁匠铺里当了二十年学徒,功法秘籍看不懂,但拳架和发力路线他一眼就能摸到门道。
草纸上画的那套基础拳架,和他师父教他的锤法起手式有七分神似;
但每一处关节的发力节点都比原版精准了不止一筹。
“这是瀚爷你一个人推出来的?”
他抬头问。
凌瀚没有回答。
多来米在他肩头把尾巴翘得老高,忍住了传念的冲动。
开春之后,青崖坪上的日子就围着化凡诀转了。
每天卯时,凌瀚在场子中间亲自示范一遍化凡诀的入门九式;
然后周铁带着武夫们分成四组,各自练习。
凌瀚搬了块大石头摆在旗杆下面,盘膝坐在上头,塑微诀透过分灵与本体的意识联结扫过场子上每一个人的气血运转。
有人肩膀偏了半分,他就让多来米窜过去用尾巴拍他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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