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衡州那边来了消息。
苏长庚通过万灵命契传了一道念头给凌瀚:
陈默在京城六扇门升了从六品,已经能独立带队查案了;
董天行也提前转正了银捕,杨简的磐石桩已经圆满,开始接触裂山拳的入门架子;
本体修为稳步精进,武夫和炼气士两套系统之间的七处渗透点已经修好了三处;
气血与灵气的融合试验推进到了第二阶段,换日诀也练到了第三层。
凌瀚收到消息的那天傍晚,下了场秋雨。
他坐在旗杆下面躲雨,背靠着粗大的松木旗杆,多来米缩在他怀里打盹。
雨停了之后,山林里漫起一层雾,远处松崖府的城墙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站起来走到场子边上,看见新立的第二根旗杆上那面旗被雨水洗得发亮;
上面写的四个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霸道说的话
——“凡躯镇山”。
镇武台的规模在这一年秋天悄然突破了两百人。
人多,事就多,光靠凌瀚一个人盯不过来。
他把化凡诀的传授交给了周铁和几个最早练成的老兄弟,又让郭老头管账目;
让孙铁柱负责开荒种粮。
多来米则负责盯偷懒的
——它现在把塑微诀的皮毛练得更熟,谁的气血运转慢了半分;
它隔着老远就能感知到,窜过去用尾巴一拍一个准。
武夫们给它起了个绰号叫“多爷”,没人知道它是精怪。
新来的人都以为它是瀚爷从老家带来的宠物老鼠。
深秋的某一天,凌瀚站在崖壁边上望着北边的山道。
山道尽头是层层叠叠的云雾,云雾那边是衡州。
“多来米。”
他传念道。
“嗯?”
“你回去一趟。
把化凡诀的定稿和这段时间收集的炼气法门带回去给本尊,顺便看看玄枥和翳宸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
“还有,告诉本体
——镇武台已经立住了,青州的武夫不会再散了。”
多来米是深秋的一个清晨动身的。
走之前它没跟任何人说,只在旗杆下面蹲了一会儿。
青崖坪上已经有人在练化凡诀的入门九式,拳风扫得场子边上的野草簌簌地响。
周铁正抡着锤子砸试力石,锤刃磕在石头上溅起一溜火星。
郭老头拄着拐杖蹲在木屋门口编竹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采茶曲。
它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窜进了林子。
背上捆着个油布包裹,比它整个身子还大一圈。
包裹里是化凡诀的定稿抄本、凌瀚用塑微诀推演过的武技改良图谱、以及这大半年来从松崖府周边散修手里换来的几本炼气法门。
包裹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打了三个死扣,多来米跑起来的时候包裹在背上颠得一跳一跳的;
远远看去像一只棕毛老鼠背着一座小山在翻山越岭。
从松崖府到衡州,快马也要大半个月。
多来米不骑马,但它有四条腿和固核境巅峰的脚力。
它白天在林中穿行,走兽道、钻灌木、翻石崖,遇到山路就贴地窜;
遇到河流就沿着河岸找最窄的地方一跃而过。
夜里吞吐月华恢复体力,枯寂隐命术把浑身妖气压得一丝不泄;
偶尔有巡山的散修从头顶御剑飞过,连看都看不见它。
它在路上碰见过一只花斑老猞猁。
那猞猁蹲在野猪岭的山道上,身上的斑纹在枯叶堆里几乎隐形。
它看了多来米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一眼,说你们老鼠现在也干镖师的活了?
多来米没理它,从它身边窜过去的时候尾巴扫了它一脸枯叶。
谁干镖师,我回家。
———
它回到衡州城的时候,槐树巷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院门虚掩着,它从门槛底下钻进去,看见玄枥正站在马厩里闭着眼;
呼吸悠长,稀薄的天地灵气正一丝一丝地被它抽进体内。
翳宸蹲在燕巢边上,羽毛换了一轮新绒,尾羽比去年长了半寸;
青蓝色的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
苏长庚正坐在书房里磨墨,铁骨折扇搁在砚台边上,宣纸上写了半幅字。
多来米跳到书桌上,把背上的油布包裹卸下来搁在砚台旁边。
包裹落在桌上的声音比看上去沉得多,闷响一声,压得桌角晃了一下。
“老爷。”
它蹲在砚台边上,两撇胡子翘得老高,传念的声音带着一股跋涉千里的风尘气,但尾音是暖的,
“化凡诀定稿。
还有炼气法门。
还有凌瀚让我告诉你,镇武台已经两百多人了。
还有周铁的锤法改好了,郭老头的拳续上了,孙铁柱的碎骨化掉了。”
苏长庚拆开油布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在桌上。
化凡诀的定稿比他上次收到的初稿厚了不止一倍,每一式都配了发力路线图和关节咬合标注;
是凌瀚用塑微诀反复推演之后重新整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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