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苏长庚把笔搁在砚台上,看着纸上并排写下的四行字
——虚日鼠、房日兔、危月燕、娄金狗
——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秋风从老槐树枝桠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翳宸蹲在巢边用喙梳理尾羽,玄枥站在马厩里闭目养神;
多来米趴在砚台边上啃花生,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不是巧合。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名字又过了一遍。
多来米是在青溪县衙值房里装死被他戳肚皮戳出来的,玄枥是从驿站淘汰下来没人要的老马;
安寻是在青溪县城外野地里蹲在路中间拦他马的黄狗,翳宸是从南方飞了几千里到衡州城、偏偏落在他屋檐下筑巢的燕子。
每一个都是自己来的,每一个出现的时间点都卡在他刚好需要、刚好能遇见的节骨眼上。
一个两个是巧合,三个四个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在旁边又添了几笔
——道衍枝干上四道叶脉的名称:
万法解构、同衍创法、衍纯祖血,还有那道被他漏掉的小秘术,万法溯源。
万法解构是拆解万物脉络,看穿术法运转逻辑;
同衍创法是融合相悖大道规则,创造独一无二的功法;
衍纯祖血是剥离杂血,提纯祖血,提升血脉上限。
而万法溯源,是追溯万法本源,解析天地法则演化路径,推演神通。
四道秘术环环相扣
——发现、推演、创造、提纯
——恰好可以辅助修炼与战斗。
把这四道秘术凑在一起,再配上他手下四个星宿血脉的精怪
——虚日鼠主虚危同度;
星日马主房曜光奔蹄;
危月燕主危宿凌风;
娄金狗的神通虽然还未唤醒,但既在二十八星宿之列,必然也有一门对应的血脉大神通。
这已经不是用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是有人在摆棋。
或者说,有某种超出他认知的力量,在通过这些看似偶然的相遇,把他往某个方向上推。
苏长庚靠在竹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洒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银斑。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不信命,也不信天。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这些人和精怪能聚在一起,背后一定有什么手在推动。
只是这双手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是在帮他还是在用他,他暂时还看不透。
“多来米。”他忽然开口。
多来米从砚台边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嗯?”
“你当初在青溪县粮仓里偷米,被猫追了三条街,钻进我值房里装死。
你那时候为什么选我的屋子?”
多来米把花生酥放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胡子一翘一翘的。
“不知道。
当时那条巷子那么多门,就你的窗户开着。
猫在后面追,我没时间挑。”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进去了就不想走了。”
苏长庚转头看向马厩。
“玄枥,你呢?
你在青溪县衙马厩里待了两年没人要,为什么我牵你的时候你不踢我?”
玄枥嚼草的声音停了,打了个低沉的响鼻,借着命契传念过来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
“你那天来马厩看马的时候,手里没有鞭子。
别人挑马先看牙口,你先看我眼睛。
老马走了那么多地方,你是第一个看我眼睛的人。”
苏长庚沉默了一息,然后抬头看向燕巢。
“翳宸,你从南方飞过来,为什么偏偏落在这条巷子?”
翳宸从巢边飞下来落在书桌上,歪头看着他。
它借着万灵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带着一种刚学会传念的生涩,但每个字都很清。
“别的房梁下面都有猫,你的院子里有老鼠。”
它顿了顿,用喙轻轻啄了一下苏长庚的手指,
“老鼠不怕猫的地方,燕子也能住。”
多来米在砚台边上愣了一下,然后两撇胡子翘得老高:
“搞了半天你是跟着我来的?”
翳宸歪头看了它一眼,传念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你趴在井沿上啃花生的时候,整条巷子的鸟都知道这里的老鼠不怕人。”
苏长庚笑了一声。
他把纸上的四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管背后是什么,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世界树给他的每一道秘术都不是白给的,这些精怪每一个都有独立的血脉源头,刚好对应四门星宿大神通。
如果把四门神通全部唤醒,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能回答。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
眼下同衍创法刚觉醒,衍纯祖血也只在小范围试验过,安寻的娄金狗血脉还没唤醒,四门神通一扇都没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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