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城墙比衡州城高一倍有余,青石砌的墙面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铁灰色;
城楼上悬的不是寻常的红灯笼;
是两盏灵石灯,冷白色的光照得城门洞亮如白昼。
城门洞上那道探测灵气的符文比界碑上的更大更复杂,塑微诀扫过去能感知到符线里嵌了至少三层禁制
——一层测修为;
一层辨妖气,还有一层一时半会解不开,应该是针对某种特定气息的标记。
城门口排着入城的队伍。
苏长庚牵着玄枥排在末尾,多来米缩在他领口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轮到他的时候,城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挂着一块观政司的铜牌;
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少年面孔;
素净道衣,流枢境修为,没什么可疑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匹灰白老马,眼皮就耷拉下去了。
“入城费十个铜板,马加五个。”
苏长庚数了十五个铜板递过去。
城卫收了钱摆摆手示意他快走,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后面排队的人了。
进了城门洞,那道符文禁制从他身上扫过去,和界碑上的反应一样
——流枢境,无妖气,无标记。
禁制在多来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开了。
枯寂隐命术还是那么稳。
主街依山势而建,石阶层层叠叠往上堆,两旁的铺子十家有八家挂的是修士的幌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混着药草香,偶尔有一道剑光从头顶掠过;
剑吟声细得像一根银针划过耳膜。
街上的行人穿的大多是绸袍和道袍,佩剑的远比佩刀的多,偶尔有几个穿短打的武夫低着头匆匆走过;
和两年前凌瀚初到青州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苏长庚牵着玄枥绕过主街,在一家叫“栖云居”的客栈门口停下。
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没有挂酒幌,挂的是一块写了“栖云”二字的木牌,笔迹清瘦。
他把玄枥拴在门口的马桩上,推门进去。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一身素青色长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
目光在苏长庚脸上停了一息;
又扫过他肩头蹲着的灰褐色山鼠,然后落在他腰间
——没有佩剑,没有挂符箓袋,只系着一个普通的粗布囊。
她的态度既不殷勤也不冷淡,报了个中规中矩的价。
苏长庚付了三天的定钱。
掌柜把钥匙递给他,顺口说了一句:
“后院的马厩自己牵进去就行,草料在槽边上。
小道长是从外地来的吧。”
苏长庚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这张脸是个少年面孔,说多错多,不如装个初出茅庐话少的散修。
他把玄枥牵进后院马厩,添了草料。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马槽边上,恢复了原形,两只前爪搓来搓去:
“这掌柜的不简单。
她看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耳朵上停了一下。”
“你耳朵上有疤。”
“有疤的老鼠多了去了。”
“有疤的老鼠蹲在一个流枢境散修肩上进城,她多看一眼很正常。”
苏长庚把草料袋扎好,靠在马厩柱子上,
“今晚你出去转一圈。
不要出城,把城里几条主街的格局摸清楚就行。
遇到观政司的人绕着走,遇到精怪不要惹,遇到武夫不要跟。
天亮前回来。”
多来米把耳朵转了半圈,从马槽上跳下来,窜过院墙豁口,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玄枥嚼草的声音停了一下,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苏长庚摸了摸它的鼻梁,转身回了客栈房间。
房间在二楼靠巷子那一侧。
他把门关好,没有点灯,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念头沉入识海。
武诀皮腑篇的运气路线在识海里铺展开来
——这是他创造武诀之后第一次以本体重修。
化凡诀打下的根基在体内铺得又深又匀,皮腑篇的法门和化凡诀一脉相承但更加凝练;
劲力从丹田出发走筋膜表层渗透的路线比化凡诀短了将近三成,每一处关窍的衔接都卡在最省力的节点上。
他闭上眼,将气府里的灵气暂时压制,只以纯粹的气血运转皮腑篇第一层。
重修的速度很快
——化凡诀把根基夯得太扎实,皮腑篇的法门只走了三遍就贯通了。
但他每贯通一层都刻意留了些许余地,反复打磨劲力渗透的均匀度,不急不躁。
四更天的时候,多来米从窗台上钻了进来。
它跳上床沿蹲在他膝盖上,传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老爷,青州城比两年前凌瀚来的时候更糟了。
观政司在东街贴了告示,说各大宗门今年的灵脉供奉又加了两成,散修要登记才能使用城外三处公开灵脉。
码头上的武夫少了一半
——不是走了,是被观政司收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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