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比主街冷清得多。
观政司占了半条街,青砖黛瓦的三进大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左右各站一名负剑修士。
苏长庚没有靠近,牵着玄枥从对面一条窄巷里穿过去,隔着观政司的院墙约莫二十丈远;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把塑微诀的感知往下探。
那股脉动确实是从观政司方向传过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从观政司后院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脉动的频率很慢,隔十几息才跳一下,每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极细微的煞气往外渗。
煞气被观政司院墙内某道禁制压住了大半,但渗透出来的那一点点,已经足够让多来米的鼻子发痒。
这不是灵脉。
灵脉的灵气是散的、柔的,像是从土壤里慢慢往外渗透的温水。
这东西更像是被关在地底的一头活物,煞气是它的呼吸。
苏长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牵着玄枥继续往前走。
观政司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可能不只是压榨武夫修矿洞那么简单。
他们在压着什么东西,而矿洞里的灵石,也许正是镇压那东西的消耗品。
下午他去了城西。
城西是散修聚集的地方,几条巷子里全是摆地摊的散修;
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旧功法残篇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长庚在一处卖旧书的摊子前蹲下来,摊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散修,纳气境巅峰;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正靠在墙根下打盹。
摊子上堆着几十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大多是黄阶低品的术法抄本和残缺不全的剑谱,品相比武诀差得远;
但他的目光被摊角一本没了封皮的薄册子吸引了。
塑微诀扫过去
——册子里记载的是一门叫《小周天引气术》的黄阶高品练气法门,品级不高,但路子极正;
是上古练气士的正统传承,和当今青州各大宗门流行的术法体系不是一路。
这种老东西在散修眼里不值钱,因为没有对应的术法配套,光练引气术没有攻击手段等于白练。
但在苏长庚眼里不一样
——他的三元纳气诀已经到了流枢境,正缺一门正统的上古引气法门来对照印证。
同衍创法需要不同体系的法则碎片,这门引气术来得正是时候。
他拿起册子翻了翻,又随手挑了两本黄阶中品的术法抄本当掩护,抬头问价。
老散修睁开一只眼,报了个中规中矩的价,不算便宜但也算不上宰客。
苏长庚付了银两把三本册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来刚要走,老散修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道长是外地来的吧。
城西这片地摊,下个月就没了。
观政司要收回去,说是要统一管理,散修以后只能在指定坊市摆摊,每家摊子按月交租。”
“交多少?”
“还没定。”
老散修闭上眼睛,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观政司定下来的数,从来不会让人好过。”
苏长庚牵着玄枥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穿过城中心一处小广场时,看见一座石台上贴满了告示。
最上面那张是观政司新贴的,墨迹还没干透,内容和多来米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征调武夫修灵脉矿洞,干满三年换一本黄阶功法。
告示旁边还贴着一张旧的,纸张已经发黄破损,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那是两年前青州观政司发的通令,关于松崖府外来武夫聚众一事的核查结论
——“经查;
松崖府青崖坪一带确有武夫聚集,未滋事,未与宗门冲突,已在山间开荒定居。
暂不干预。”
落款处签的是沈知言的名字。
苏长庚把这两张告示对照着看了片刻,想起多来米昨晚说的那句话
——沈知言那家伙要是还在观政司,武夫的处境也许不会烂得这么快。
但告示上的落款是两年前的。
现在呢?
他在栖云居门口拴好玄枥,上楼推开房门。
多来米还在窗台上缩着,听见门响立刻抬起脑袋:
“老爷,我今晚再去探一趟观政司后院。
昨晚只闻到气味,没摸到具体位置。
那股煞气的源头肯定在更深处,我得钻进去看看。”
“不行。”
苏长庚把三本册子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
“观政司后院有禁制,你昨晚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只在墙根底下转悠。
往深处钻,一旦碰到禁制触发警报,别说你是鼠妖,你是虚日鼠也跑不掉。”
他顿了顿,“先不急着挖根。
明天我们出城,去城外那三处公开灵脉看看。
散修要登记才能用灵脉,你去登记不合适,但远远看一眼不打紧。”
次日清晨,苏长庚带着多来米和玄枥出了青州城。
城外三处公开灵脉分布在城南、城西和城北的山谷里,最近的一处在城南三十里,叫青石谷。
苏长庚骑着玄枥沿山路走了一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山谷入口处立着一道木栅栏,栅栏边上搭了个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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