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把余长老送的那块铜矿石放在书桌上观察了好一阵子。
这块矿石的天然金属髓在塑微诀下呈现出极规则的六角形纹理,是做阵盘基材的上品。
如果用它替换护山大阵主阵眼的精铁符钉,阵纹传导灵气的效率能提升一成半。
但苏长庚没有急着动工,他用塑微诀反复扫了几遍矿石内部的纹理走向;
发现这些六角形纹理本身就有天然的导灵性;
不需要全部熔炼,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嵌入刻好的分流纹就能直接当阵盘用——
这比熔炼之后再铸成阵盘效率更高,因为天然纹理的导灵路径是浑然天成的;
比人工刻的阵纹更顺畅。
他把这个发现详细画成了一张阵盘设计图,标注了每一处分流纹的嵌入位置;
然后压在书桌抽屉里。
这张图和之前那份简化版阵法布设口诀放在一起;
等以后镇武门再建分堂或者在山外设据点的时候;
这块天然铜矿石就能直接拿出来做分堂的独立阵眼。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苏长庚一边用塑微诀反复推演这块矿石的最佳嵌入方案;
一边将这次丹器交流会上从纪长老、余长老;
等人那里听来的阵法与炼丹思路一一拆解,补进武诀的推演框架里。
他发现天然阵纹铜矿石如果嵌入令契共罡经的罡印共鸣节点,可以让罡印的共鸣范围扩大一小截;
对防御预警没有直接影响,但在联手罡阵的强度上能加一点额外的支撑。
这一点额外支撑也许在关键时刻能顶上一道剑罡。
他在武诀原稿的页脚又加了一行字:
“阵器之道,与武道相通。
天然阵材可补人工阵纹之不足,具体嵌入方案需根据阵材纹理单独设计,不可一概而论。”
写完搁下笔,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书桌上,传念说:
“老爷你现在这个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跟藏功楼那本无名手稿差不多了。”
苏长庚说:
“这本不是给人练的,是给我自己记的。”
多来米歪着脑袋说:
“那记来记去有什么用,苏长庚说以后就知道了。”
山下凌瀚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把周铁成亲的事提上了日程,老裁缝那边点了头之后,日子定在六月初八。
郭老头翻了半天皇历说:
“那天宜嫁娶宜动土宜开市,万事大吉。”
周铁从那天起逢人就嘿嘿笑,连在演武场上带人练裂岩刀的时候都收了几分力。
孙铁柱调侃他说:
“你现在舍不得使劲是怕把胳膊抡肿了穿不上新郎袍吧。”
周铁脸一红,锤子往地上一顿说道:
“老子就是穿短打拜堂也一样。”
凌瀚在旁边灌了口酒说:
“那可不行,你媳妇是裁缝,你要是穿短打去拜堂她拿着剪刀追你十条街。”
苏长庚听到这话也笑了。
他靠在老松树干上,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
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镇武门的变化跟武诀的推演其实是一个道理——
都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搭,搭到某一个节点忽然发现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
功法残篇、阵法图纸、丹药矿石、成亲拜堂——
这些东西看似不搭界,但每一样都是让镇武门从一群武夫抱团取暖变成一个真正能在青州扎根的门派。
————
陈默在京城暗衙收到本体传功之后的第十一天,赤鼎门的案子正式收网。
收网地点在京城西郊一处废弃窑场。
赤鼎门最后的暗库藏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砖窑底下,暗衙的人子时摸过去;
十七个人全换上了软底快靴,刀鞘里塞了棉布。
陈默打头,陆征压后,外围三个暗哨被无声无息地放倒,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暗库入口是铁铸的门,上面加了三道符锁,陈默蹲在门前用塑微诀扫了一遍
——三道锁互相咬合,错一道就触发警报。
他借着本体透过命契同步过来的阵道造诣重新排了破解顺序;
拔出斩墨刀用刀尖在门板上刻了一道反向阵纹,三道符锁同时哑了。
赤鼎门掌门正蹲在暗库里清点最后一批符兵,手边搁着一盏灵石灯。
铁门推开的瞬间他左手抓桌上那柄五品符剑,右手掐诀要引爆预埋的符阵。
陈默在他掐诀手势刚起时就已经到了,撼灵境中期的气血灌进双腿,三步抢到桌前;
斩墨刀鞘敲在对方右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的暗库里格外刺耳。
符阵没来得及引爆,五品符剑从断裂的指缝间滑落,被陈默左手接住插进自己腰间。
从破门到收队,前后不到一炷香。
审讯持续了整夜。
天亮时陈默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对等在门外的陆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赤鼎门私贩符兵的买家名单上有观政司副主事周元甫的名字;
交易记录一共七笔,最早一笔在一年半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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