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瀚从灶房里端了壶热茶出来,三人坐在演武场边上的石阶上。
陈默把地底那声闷响描述了一遍,凌瀚听完之后把茶碗搁在石阶上说:
“那东西以前只是翻个身,现在开始蹬腿了,周元甫拿那种破符纸糊弄鬼呢。”
苏长庚补充说道:
“周元甫这次被你堵在洞口丢了包袱,下次再补符纸就得重新备料,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再露面。
这段时间足够你把矿洞的走势摸清楚,下次堵他不一定要在洞口——
矿洞有三个分岔口,每个分岔口都可以预先埋好禁制阵线,他从哪个岔口跑就触哪个岔口的阵。”
陈默点头,从腰间解下斩墨刀搁在膝上说:
“第二分岔口最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在那儿堵他最省事。”
多来米从旁边窜过来,两只前爪捧着块花生酥,传念说:
“老牛今天一大早就被郭老头拉到库房门口帮忙搬酒坛去了;
说周铁成亲用的酒得专门从库房里挑,挑的都是封泥最厚的那批。”
凌瀚一听站了起来,急忙说道:
“光顾着说正事,差点把正事忘了
——今天是周铁的大日子,翠娘娘家那帮亲戚从镇上过来了;
再不去灶房盯着刘厨子就要把红烧肉炖糊了。”
演武场上已经摆开了十几张长桌,桌上铺着红纸,酒坛码在桌脚边上。
郭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库房门口指挥几个武徒往外搬碗筷。
周铁换了一身新做的红绸武袍,袍子是翠娘亲手缝的;
针脚比库房批量做的那种细了不知多少倍。
他站在枣树下边擦汗边跟覃松说道:
“早知道成亲这么麻烦还不如去打一架。”
覃松笑了笑说道:
“你这话让嫂嫂听见,非得找你闹。
到时候拜堂周哥别把茶碗捏碎了就行。”
杨罡风难得没蹲在刑律堂门口掐草茎,带着刑堂的几个执武卫在演武场周围挂红灯笼,灯笼挂得整整齐齐;
间距一模一样的,跟他在刑律堂整理卷宗是一个做派。
翠娘的轿子到山门口时鞭炮炸成了一片。
周铁大步走到轿子前面,弯腰伸手
——平时能把铁锤抡出花来的手,这时候伸出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翠娘掀开轿帘看见他那只手,笑了一声,把手搭上去。
周铁把她从轿子里牵出来,动作轻得跟握刀时判若两人。
苏长庚和凌瀚坐在主桌边上。
凌瀚端着酒碗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周铁是他从码头上捡回来的,从扛包的变成武尊;
从光棍变成新郎,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沉。
他今天成亲,以后打锤的时候记得收半分力,家里有人等了。
周铁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挠了半天后脑勺,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以后锤子少砸两下,多陪媳妇”。
满场笑成一片。
翠娘在旁边红着脸拿袖子掩着嘴。
陈默坐在角落里,斩墨刀横在膝上,看着这一院子闹哄哄的武夫。
多来米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肩膀上,尾巴在他后领上扫来扫去,借着命契传念说:
“默爷你笑一下能死啊。”
陈默偏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苏长庚端着酒碗站起来,走到场子边上仰头看了看青峰山的方向。
从这里看不到山顶,但他知道牛望金正卧在院墙边反刍,玄枥正站在马厩里闭目养神。
他借着命契给它们传了两道念头
——周铁成亲了。
牛望金从喉咙深处低低咕噜了一声,玄枥打了个低沉的响鼻。
多来米蹲在陈默肩上朝苏长庚传了一道说:
“老牛问新娘子漂不漂亮,玄枥问酒好不好喝。”
苏长庚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在心里回了一句
——都挺好。
周铁成亲之后那几天,镇武门上下还沉浸在喜庆劲儿里。
演武场边上挂的红灯笼没拆,灶房里剩了半缸红烧肉的油底子,刘厨子舍不得扔;
每天早晨拿它炒白菜,武夫们吃得照样香。
翠娘搬进了周铁在山门边上新盖的两间石屋,门口挂了块碎花布帘子,风一吹就飘。
覃松每回巡山路过都要探头喊一声嫂子好,翠娘就端碗凉茶出来递给他。
陈默在周铁成亲第二天就离开了镇武门,继续蹲守矿洞区。
多来米跟他一道去了——
苏长庚让它去帮陈默摸矿洞的走势,它上次探过的那个洞口和陈默蹲守的第三处矿洞正好在同一个方向;
虚日鼠的血脉对矿洞地形的感知比塑微诀还细,有它带路能省不少时间。
周元甫在那次被堵之后又露了一次面,比陈默预想的更快。
这次他没去第三处矿洞,换了第一处,就是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的那个。
他半夜摸过去的时候陈默正蹲在对面的山梁上,多来米趴在陈默肩头,尾巴尖上的星芒压得只剩一丝。
它借着命契传念给陈默说周元甫这回学乖了,先绕着洞口转了三圈确定没人,才猫腰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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