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从赤鼎门暗库里抄出来的交易记录拍在桌上,一共七笔,每一笔都附了周元甫的亲笔签名。
周元甫看着那七笔签名,嘴角抽了两下,不吭声了。
陈默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七笔封煞符,你截了三笔转手卖到境外。
剩下四笔用的也不是地方——
你拿去堵的不是观政司地底的主煞脉,是外围矿洞的透气孔。
主煞脉上的封煞符已经消耗到极限了,你用仿制品堵透气孔是在糊弄鬼。
地底那东西翻身的频率越来越高,你在矿洞里自己都听见了。”
周元甫垂着头不说话。
陈默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卖给谁的?”
周元甫的肩膀抖了一下。
“什么卖给谁。”
“三笔封煞符,你卖给谁了?”
陈默低头看着他,“封煞符是工部专造,境外没人认识这东西。
你能卖出去,买家一定是境内的人,而且懂封煞符的用途。
你冒着死罪倒卖朝廷禁物,总得有个下家。”
周元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明霄。”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明霄剑宗,执法长老段云崆。”
周元甫闭上眼,
“他要封煞符不是为了镇压煞气,是为了炼剑。
明霄剑宗有一柄传了四代的老剑,叫‘镇岳’,是初代宗主用封煞符的煞气淬出来的。
那柄剑平时封在剑冢里,每隔几年要用封煞符重新淬一遍,不然剑胎里的煞气就会反噬剑主。
段云崆从观政司正常渠道拿不到封煞符
——工部拨给观政司的符是定额的,一张都不能少。
他只能找我买。”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段云崆
——那个在剑典上客客气气请镇武门观礼的明霄宗主,背地里从观政司副主事手里买朝廷禁物炼剑。
这件事如果属实,就不只是周元甫一个人的案子,整个明霄剑宗都要被拖进来。
他把审讯笔录推到周元甫面前让他签字画押,周元甫颤抖着拿笔签了;
签完之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陈默走出密室,对等在外面的丁掌柜说道:
“明天一早把人押送回京城,路上加三道符锁,不准任何人接触。”
周元甫的口供摊在桌上的时候,凌瀚把茶碗往桌上一磕,碗底裂了道纹。
陈默坐在他对面,斩墨刀横在膝上,手指慢慢摩挲着刀鞘上的鲸皮绳。
苏长庚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演武场上正在练化凡诀入门九式的新一批武徒。
“段云崆。”
凌瀚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嚼一颗坏了的花生,
“剑典上他端着茶跟我碰杯,说镇武门后生可畏,转头就拿封煞符炼剑。
他那柄镇岳要是拿封煞符淬出来的,地底那东西每翻一次身,一半的账得算在明霄剑宗头上。”
陈默说周元甫只供了段云崆一个人,但买符的不一定只有明霄剑宗。
封煞符在青州地面上是硬通货,谁家宗门有祖传煞器、
谁家剑修走的是煞剑路子,谁就有可能私下找周元甫买过符。
周元甫自己交代,他倒卖封煞符不是一年两年了;
最早一笔能追溯到七八年前,那会儿蚌妖还没死,卫家还没倒。
七八年前,蚌妖还在青溪河里吞人,卫家的河运生意还铺满了衡州六条河道。
苏长庚转过身来,说这个时间节点不对——
七八年前周元甫还是观政司一个管灵脉分配的小主事,连副主事都不是。
他哪来的胆子倒卖朝廷禁物?
“有人给他搭了桥。”
凌瀚也反应过来了,
“卫家。
当年卫家在衡州只手遮天,在青州也有河运的暗线。
周元甫管灵脉分配,卫家要往青州运东西,少不了观政司的人点头。
卫九用河运替他销赃,他替卫九在观政司开绿灯
——这两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默点头,说道:
“回去再审周元甫,把卫家这条线挖出来。
如果段云崆买的封煞符有一部分是经卫家的手流进明霄剑宗的,那河母案之后卫家倒台;
段云崆还能继续从周元甫手里拿符,说明这两个人之间有更直接的联系。”
段云崆在剑典上对镇武门客客气气,不是因为他真的把武夫当回事;
而是因为他摸不清苏三通的底,怕惹出那个不存在的师父。
现在底细虽然还没摸清,但镇武门在青州扎根越深,段云崆用封煞符炼剑的事就越容易暴露。
凌瀚问道:
“陈默人押回京城之后秦啸那边能批多少人来青州。”
陈默说道:
“暗衙的人手本来就紧,能调来青州的不会超过十个。”
十个暗衙加上镇武门三百多武夫,硬碰明霄剑宗是够了,但明霄剑宗后面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观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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